魏桉被一陣“沙沙”聲鬧醒時,窗紙剛泛出魚肚白。披出門,見學堂後的空地上,傻柱子正蹲在麥秸堆裡翻騰,懷裡抱著捆秸稈,裡唸叨著“編個筐、編個筐”,頭髮上沾著的麥芒像了圈小刺。
“這才剛亮,就折騰上了?”魏桉走過去,薅下他頭上的麥芒。傻柱子激靈一下,舉著秸稈遞過來:“殿下你看,這能編小籃子!昨天先生教的法子,俺記著呢!”
他手笨,編出的籃子歪歪扭扭,底還了個,倒像只被踩扁的螞蚱。魏桉憋著笑,接過秸稈:“得先把麥秸泡了,不然容易斷。去,拎桶水來。”
等傻柱子把麥秸泡在水裡,魏桉己經找出了幾韌好的秸稈,三兩下編出個小提籃,雖然不周正,卻結實得很。“看好了,”他手把手教傻柱子,“先立西當骨架,再用細秸稈繞著纏,像給柱子纏腰帶似的。”
傻柱子學得認真,手指被麥秸勒出紅印也不吭聲。不一會兒,學堂的孩子們陸續來了,見兩人在編籃子,都圍了過來。梳羊角辮的丫丫踮著腳看,突然說:“俺娘用柳條編筐,比這難多了!”
“麥秸,適合你們學,”魏桉把編好的小籃子遞給,“編好了能裝筆墨,裝野果子也行。”
這話一齣,孩子們都吵著要學。魏桉乾脆把泡好的麥秸分下去,自己則蹲在一旁琢磨——編籃子太簡單,麥秸還能做啥?他想起宮裡鋪的草蓆,又想起村民們冬天穿的草鞋,眼睛突然亮了。
“王大叔呢?”他往村裡了,“讓他帶把篾刀來,咱給麥秸‘修修頭髮’!”
王大叔來得快,扛著篾刀還拎著個竹筐,筐裡是他婆娘連夜蒸的菜窩窩。“聞著麥秸味就知道你在折騰這個,”他把窩窩往石桌上一放,“這玩意兒除了燒火還能弄啥?編筐子,編席子扎人。”
“那是沒找對法子,”魏桉拿起麥秸,用篾刀削去節,“您看,把節削掉,留中間的芯,編出來的東西就不扎人了。咱編些草墊,鋪在學堂的板凳上,冬天坐上去不冰屁;再編些草繩,捆柴火、綁東西都結實。”
王大叔將信將疑,拿起篾刀學著削麥秸。他手巧,沒一會兒就削出堆芯,魏桉用這些芯編草墊,果然又又平整。孩子們看得眼熱,也學著削麥秸,只是力氣小,削得歪歪扭扭,有的還把麥秸削了末,逗得大夥首笑。
正熱鬧著,醫棚的老郎中揹著藥箱路過,見孩子們手裡都攥著麥秸,突然說:“這麥秸燒的灰能止,你們編剩下的別扔,給我留著。”他蹲下來看魏桉編草墊,“我那醫棚的凳子也硌得慌,給我也編幾個?”
“沒問題,”魏桉笑著拍脯,“不過您得教孩子們認止的草藥,算換。”
老郎中捋著鬍子應了。不一會兒,他就帶著孩子們在學堂周圍認藥,指著公英說“這葉子搗爛能敷瘡”,著馬齒莧講“這菜能治拉肚子”,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手裡的麥秸都忘了編。
魏桉和王大叔埋頭編草墊,編著編著,王大叔突然一拍大:“咱給蓄水池編個濾水的草簾咋樣?鋪在進水口,能擋擋樹葉雜草!”
“好主意!”魏桉眼睛更亮了,“再編些大草包,裝滿沙土,能擋水渠的缺口,比石頭輕便!”
兩人越說越起勁,手裡的麥秸飛舞得更快。傻柱子也編出個像樣的小籃子,舉著到炫耀,結果被丫丫搶走裝野花,氣得他蹲在麥秸堆裡不吭聲,過了會兒卻抱著堆麥秸遞給丫丫:“給你,再編個大的!”
日頭爬到頭頂時,學堂院裡己經堆了不“果”:二十多個草墊,十幾個小籃子,還有幾捆草繩。魏桉讓孩子們把草墊鋪在板凳上,自己先坐上去試了試,乎乎的,果然不冰了。
“中午吃菜窩窩!”王大叔招呼眾人,孩子們圍著石桌坐圈,手裡捧著窩窩,裡還在討論編草墊的訣竅。丫丫的新籃子裡著野花,傻柱子的破陶罐裡裝著削好的麥秸芯,老郎中則在給孩子們講“麥秸灰配豬油治燙傷”,場面熱鬧又溫馨。
魏桉啃著窩窩,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麥秸這不起眼的東西,竟藏著大學問。就像這小村莊,看著普通,卻藏著那麼多肯幹活、肯琢磨的人——王大叔的巧手,老郎中的智慧,孩子們的認真,連傻柱子的憨首,都是讓日子變好的“麥秸”,只要好好編,就能編出個像樣的日子。
下午,縣太爺派人來了,說是“奉二皇子令,送些農來”。送東西的小吏見學堂院裡堆著麥秸製品,忍不住撇撇:“三殿下不好好讀書,倒跟農夫學編草筐,傳出去怕是要被史參一本。”
魏桉正編著草簾,頭也沒抬:“參就參唄。你看這草墊,能讓娃們坐得舒服;這草繩,能幫村民捆柴火。史的奏摺能管這些?”他把編好的草簾往小吏面前一遞,“回去告訴縣太爺,這草簾濾水好用得很,讓他也在縣裡推廣推廣,比用綢當濾布省銀子。”
小吏被噎得說不出話,看著孩子們坐在草墊上唸書,聲音洪亮得很,突然覺得這些草編玩意兒,好像比他送來的農還實在。
夕西下時,魏桉讓人把編好的草簾送到蓄水池,鋪在進水口一試,果然攔住了不落葉。他站在池邊,看著清水順著草簾緩緩流進來,心裡踏實得很。
傻柱子舉著個麥秸編的小螞蚱跑過來,螞蚱的歪歪扭扭,卻著機靈勁。“殿下,給你!”他把螞蚱塞進魏桉手裡,“俺明天要編個大水車!”
魏桉笑著接過螞蚱:“好啊,編好了安在水渠上,說不定真能轉起來。”
晚風拂過麥秸堆,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說些溫的話。魏桉著遠炊煙裊裊的村莊,手裡著麥秸螞蚱,突然明白,所謂的“烏托邦”,從不是憑空變出來的,是用麥秸編草墊,用泥土蓋學堂,用雙手一點點攢出來的。就像這麥秸,看著尋常,攢多了,編巧了,也能撐起一片暖烘烘的日子。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