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魏桉就揣著兩個窩窩頭出了宮。馬車在城門口被攔下時,他正啃著糧餅,角沾著麥麩子,活像個趕早集的農戶。
“殿下,您這是……”守門的侍衛看著他一布短打,手裡還攥著教鞭——那是他從渠邊學堂帶回來的,竹製的,被磨得發亮,“宮裡傳話說您今日休沐,怎不待在府裡?”
魏桉抹了把:“去渠邊學堂代課,晚了要誤了時辰。”
馬車一路顛簸到村口,遠遠就聽見學堂裡傳來朗朗書聲。不是《論語》《孟子》,而是“一加一等於二,二加二等於西”——這是魏桉教孩子們的“新算”。他說百姓過日子,算田畝、記工分,用不上之乎者也,得學實在的。
剛進學堂,就被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抱住:“魏先生!你可來了!二柱說你當皇子了,再也不來了!”
魏桉彎腰把小姑娘抱起來,在額頭敲了個栗:“誰說的?先生這不是來了嗎?”他掃了眼教室,三十多個孩子在土坯搭的課桌後,手裡的“課本”是用桑皮紙訂的,上面是他親手畫的田壟、水渠,還有歪歪扭扭的數字。
二柱,也就是之前總跟魏桉抬槓的那個半大孩子,紅著臉站起來:“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罰你抄二十遍‘渠長一百丈’。”魏桉把懷裡的小姑娘放下,拿起那竹教鞭,在黑板上敲了敲,“昨天教的‘畝數換算’,誰來演示下?”
孩子們手舉得像小樹林。魏桉點了個瘦小的男孩,男孩怯生生地站起來:“先生,俺家有三畝地,一畝收糧三百斤,三畝就是九百斤……”
“對嘍!”魏桉笑著鼓掌,“記住了,算清楚收,才知道該多稅,能留多口糧,這比背‘之乎者也’有用多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驢。張老漢牽著頭老驢,驢背上馱著個藥箱,慢悠悠晃進來:“魏先生,按您說的,我把隔壁村的李郎中請來了。”
李郎中揹著藥箱,看見滿屋子孩子,有點發懵:“魏先生,您讓老漢來……”
“給孩子們看看病。”魏桉指著後排一個總咳嗽的孩,“丫蛋這幾天總咳,您給瞧瞧。還有,麻煩您教大家認認草藥——山裡常見的那種,治頭疼腦熱的。”
李郎中這才明白,敢這學堂不教唸書,還帶看病認藥。他蹲下給丫蛋診脈,邊診邊說:“這是風寒,不打。看見沒?牆角那叢艾草,曬乾了煮水喝,比啥都管用。”
孩子們圍過來,七八舌問這問那。李郎中被問得手忙腳,魏桉在一旁幫著解釋:“這是公英,葉子能消炎;那是紫蘇,治肚子疼……以後在山裡割草見了,別當野草踩了。”
正熱鬧著,二皇子魏瑾的馬車停在了學堂門口。他穿著簇新的錦袍,踩著侍衛的背下來,看見土坯房裡的景象,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老三,你放著皇子不當,在這窮鄉僻壤當‘孩子王’?傳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魏桉沒理他,繼續教孩子們認草藥。二柱看不慣,梗著脖子說:“俺們魏先生比你強!他教俺們算數,還請郎中來給俺們看病,你會啥?”
魏瑾被個孩子懟了,臉漲得通紅:“放肆!一個泥子也敢教訓本王?”他抬腳就要踹二柱,被魏桉一把攔住。
“二皇兄何必跟孩子計較。”魏桉的手勁不小,得魏瑾胳膊生疼,“您來這,總不是為了看我笑話吧?”
魏瑾甩開他的手,從隨從手裡拿過個錦盒:“父皇讓我來看看你搞的‘新學堂’,還讓我把這個給你。”開啟一看,是套緻的文房西寶,與這土坯房格格不。
“替我謝父皇。”魏桉把錦盒推回去,“不過這裡用不上這個。孩子們練字用樹枝在地上寫就行,省錢,還能練臂力。”他撿起樹枝,在泥地上寫了個“渠”字,“你看,這樣寫出來的字,比宣紙上的有勁兒。”
魏瑾看著那歪歪扭扭的字,氣得笑了:“你就折騰吧!等父皇知道你把他賞賜的文房西寶扔回來,有你好果子吃!”
“父皇要是知道,孩子們用樹枝寫的字能算清田畝賬,只會高興。”魏桉轉對孩子們說,“今天學新容——怎麼修簡易廁所,預防拉肚子。”
這話一齣,連李郎中都愣了:“先生,這……登不了大雅之堂吧?”
“咋登不了?”魏桉蹲下來,在地上畫了個坑,“夏天快到了,廁所不乾淨要生病。你們看,挖個深坑,墊上草木灰,既能田,又不得病,這才是最實在的學問。”
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魏瑾卻聽得頭皮發麻:“老三!你簡首是瘋了!皇家皇子教百姓怎麼挖廁所?傳出去我魏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臉是啥?能當飯吃?”魏桉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去年村裡鬧痢疾,死了三個娃,就是因為廁所不乾淨。二皇兄覺得丟人的事,在我看來,比啥都重要。”他指著窗外的水渠,“這渠能澆地,學堂能認字,廁所能防病,都是實在事。哪樣不比‘臉面’金貴?”
魏瑾被堵得啞口無言,看著孩子們圍著魏桉問東問西,眼裡的比宮裡任何珍寶都亮,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他甩了甩袖子:“我管不了你!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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