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桉剛把最後一把菜籽撒進翻好的土裡,就聽見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他回頭一看,只見學堂後牆的豁口,探出個茸茸的腦袋,兩隻圓溜溜的眼睛首勾勾盯著剛播下的種子——是隻半大的野獾,肚子癟癟的,角還沾著點麥麩。
“好傢伙,這是聞著味兒來的?”魏桉撿起樹枝,沒敢真打,只是輕輕敲了敲地面。野獾倒不怕人,反而往前挪了兩步,嚨裡發出“嗚嗚”的聲,像是在討食。
正這時,二丫拎著個陶罐跑來,裡面是娘早上熬的米湯。“殿下,該給菜種澆水了!”一眼看見野獾,嚇得差點把罐子扔了,“呀!是的獾子!俺家去年丟了三隻,準是它乾的!”
野獾被“”兩個字刺激了,突然往前一躥,撞翻了二丫腳邊的陶罐,米湯灑了一地。它低頭就,尾搖得像朵小花,哪還有半分賊的兇悍。
“看這模樣,倒像是壞了。”魏桉蹲下來,仔細打量這小畜生——雖,卻沒沾多泥,不像長期在野外打滾的;爪子圓潤,不像慣於刨土的。他突然想起村裡王寡婦家上個月丟的那窩小獾,說是被獵戶驚了窩,想來是隻沒斷的小傢伙。
“別嚇它,”魏桉攔住要拿石頭砸的虎頭,“看這樣子,怕是找不到吃的,才來糧食。”他從懷裡出塊沒吃完的玉米餅,掰了半塊扔過去。
野獾警惕地聞了聞,見魏桉沒,叼起餅就往後牆豁口跑,跑到一半又停下,回頭看了看菜園,像是在記路。
“準還會來!”虎頭撿起塊土疙瘩,“俺這就去堵豁口!”
“別堵。”魏桉擺擺手,用樹枝在菜園邊畫了個圈,“在這兒留個豁口,放些麥麩和剩粥,它吃飽了,說不定就不菜種了。”
二丫噘著不樂意:“憑啥給東西的獾子喂吃的?俺的米湯都被它糟蹋了!”
“你看啊,”魏桉指著菜園角落,“那片地剛翻了土,正缺鬆土的。這獾子爪子利,讓它幫忙刨刨,省得咱費勁。再說了,它要是真,早該往村裡跑,哪會蹲在菜園子看菜種?”
正說著,王二柱扛著鋤頭過來,上沾著不泥——他剛給堆池翻了料。“殿下說的是,”他湊過來看了看地上的爪印,“這獾子爪子沒帶,不像剛過東西。說不定是被獵戶趕得沒去,才跑到這兒來。”
魏桉眼睛一亮:“說到獵戶,讓老張別總往這邊放夾子,真傷了這小傢伙,咱菜園子可個‘免費勞力’。”他轉頭對二丫說,“你回家問問你娘,有沒有剩下的米湯、菜,就放咱畫的圈裡,權當僱它鬆土了。”
二丫半信半疑,但看魏桉說得認真,還是點頭應了。
晌午剛過,野獾果然又來了。這次沒敢進菜園,就在魏桉畫的圈裡打轉,見地上放著半盆剩菜湯,狼吞虎嚥喝起來。孩子們趴在學堂窗臺上看,指指點點笑個不停——這小畜生喝急了,湯順著角流到肚皮上,活像個喝米酒的醉漢。
“還真來了!”虎頭著窗臺喊,“殿下,它好像聽懂您的話了!”
魏桉正在給菜種澆水,聞言笑著說:“哪是聽懂話,是聞著吃的來的。萬都一樣,有口吃的,誰願冒著捱打的風險東西?”他把澆剩的水倒進一個破瓦盆,放在圈裡,“再給它備點水,省得了往菜地裡刨。”
下午,張木匠帶著幾個後生給學堂補後牆。見魏桉特意留了個半尺寬的豁口,還鋪了層乾草,忍不住打趣:“殿下這是給獾子開了個‘專用門’?要是它帶全家來,咱這菜園子可就遭殃了。”
“真帶全家來才好。”魏桉幫著遞釘子,“多幾隻獾子鬆土,咱的菜長得快。再說了,它們要是在這兒安了家,還能幫咱看著菜園子,野貓野狗不敢來造次。”
張木匠被逗笑了:“您這想法,比說書先生還新奇。要是獾子真能看菜園,俺就給它做個木頭窩!”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傻柱子蹲在旁邊削木頭,聞言突然舉著塊木板跑過來,上面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獾子窩”。“俺、俺給它做窩!”他把木板往豁口邊一,咧著笑,“這樣它就知道,這兒能住!”
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連張木匠都首搖頭:“傻柱子這腦子,也就跟獾子能想到一塊兒去。”
傍晚時分,魏桉正在菜園邊觀察菜種是否出芽,突然聽見“嗚嗚”的聲。他循聲去,只見那隻野獾裡叼著草,放在魏桉畫的圈裡,然後蹲在旁邊,看著他像是在邀功。
“這是……給咱送‘謝禮’?”魏桉拿起草一看,認出是種能清熱的草藥,老郎中前兩天還說菜園邊該種點。他又驚又笑,了野獾的腦袋——小傢伙這次沒躲,反而用頭頂了頂他的手心。
“看來是通人的。”王二柱拎著桶糞水路過,見此景嘖嘖稱奇,“俺家那隻狗都沒這麼乖。”
魏桉突然有了主意。他讓王二柱在菜園邊搭了個矮棚,鋪上乾草,又在棚裡放了個裝滿麥麩的瓦罐。“既然它願來,就留個正經窩。”他拍了拍野獾的背,“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地盤,幫咱看好菜,保你不著。”
野獾像是聽懂了,鑽進棚裡轉了兩圈,叼起塊麥麩跑了,這次沒往牆外去,反而鑽進了堆池旁邊的草垛——看來是真打算在這兒安家了。
孩子們圍著新搭的獾子棚,嘰嘰喳喳討論給它起啥名。二丫說“米米”,因為它喝米湯;虎頭說“刨刨”,因為它會鬆土;傻柱子最實在,說“菜菜”,因為它守著菜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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