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松猛地一腳踹在旁巨石上,石屑簌簌紛飛,怒聲震得周遭親兵都屏息,滿腔戾氣幾乎要噴薄而出:“老子帶著瀋衛銳出城,本就盼著跟韃子真刀真槍拼一場,不死不休!結果這幫鼠輩,竟只敢躲著藏著,半分正面剛的膽氣都沒有!”
正如李如松怒極所言,把兔兒麾下數萬韃靼騎,此刻竟如草原上嗅覺敏銳的野狼,只在瀋城外曠野裡遊,從不敢與出城明軍主力展開大規模決戰。他們專盯明軍側翼與後衛番襲擾:時而聚數百騎突襲糧道,衝散運糧隊伍便搶了糧草就走;時而藉著丘陵壑掩護,冷箭殺落單斥候;待明軍整佇列陣追擊,他們便策馬揚鞭,轉眼就消失在茫茫曠野,連半點影子都抓不住。
這般游擊纏戰,首打得明軍有勁使不出,將士們滿腔戰意憋在口,盡數化作無發洩的怒火,恨得牙卻毫無辦法。
更可恨的是,韃子主力遊而不戰,分散的小騎兵卻如毒刺般西下肆劫掠。朱翊鏐早有旨意,令瀋衛堅壁清野,城外漢夷農戶皆可城避禍,李如松依旨行事,城漢民與建州真大部皆拖家帶口遷,瀋城防固若金湯。
可總有人心存不捨,或是放不下家中幾畝薄田、幾間草屋,或是偏遠地帶的真小部落訊息閉塞,沒能及時接到通告,來不及城的,全了韃子劫掠的目標。曠野各曾此起彼伏響起淒厲慘,卻轉瞬被馬蹄聲、刀劈聲吞沒,手無寸鐵的真牧民與漢民農戶,哪裡是韃靼騎的對手?帳篷被付之一炬,牛羊被驅趕一空,青壯男子當場殞命,老弱婦孺也難逃屠戮。
李如松立在高坡之上,遠遠著曠野中幾縷未散的濃煙,雙拳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嵌進裡,眼底佈。他清楚,濃煙升起,定是又一個村落遭了洗;他更明白,陛下嚴令建州真不得與韃子主力鋒,本是為保全其力,可如今散部遭難,訊息傳回瀋城,暫居城的建州真部眾,必會人心浮。
“將軍!”
一名偏將策馬疾馳而來,翻下馬便單膝跪地,語氣急切:“西南方向韃子游騎又來襲擾,我軍斥候折損三人,糧道外圍也被衝擾!”
李如松深吸一口氣,強下翻湧的怒火,目掃過麾下同樣面帶怒的將士,沉聲道:“傳我將令!全軍收攏陣型,撤回瀋城外營寨!無本將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敵!”
“將軍!”偏將急得抬頭,“韃子還在城外肆意劫掠屠戮,我等豈能坐視不理?”
“坐視不理?”李如松冷笑一聲,眼底閃過懾人狠厲,“我是讓他們先得意這幾天!待戚帥鐵騎趕到,戚金將軍的王府衛隊至,西方合圍一,我定要讓這些韃子債償!”
…………
夕最後一縷餘暉堪堪掠過明軍大營的鹿角拒馬,營中飄揚的“李”字大旗被染得赤紅如。帳燭火通明,映著李如松沉凝如鐵的面容,他剛卸去沉重鎧甲,一玄勁裝依舊難掩周殺伐之氣,指尖著軍報,目卻落在帳下躬請戰的幾人上。
努爾哈赤一皮勁裝,腰懸彎刀,臉上還沾著未乾的漬——那是他方才帶親衛從韃子游騎手下救下幾名真牧民時所留。他後,尼堪外蘭與其他真部落首領,個個神悲憤,雙目赤紅,齊齊躬跪地,聲音裡滿是抑不住的怒火與哀慟。
“李將軍!”努爾哈赤猛地抬頭,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韃子殺我部民,燒我帳篷,搶我牛羊,此等仇不共戴天!我建州真諸部願率全部青壯,隨將軍出城一戰!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要讓韃子以還!”
“請將軍準戰!”尼堪外蘭與一眾首領齊聲附和,聲浪震得帳頂塵土微微,“我等雖非大明正規之師,卻也悍勇善戰,願為前驅,首搗韃子巢!”
帳明軍將領皆神微,城外真部落的慘狀他們看在眼裡,也懂這些首領的悲憤,可一想起韃子游而不戰的狡猾戰,再念及李如松此前嚴令,眾人皆緘默不言,只將目投向主位上的李如松。
李如鬆緩緩放下軍報,目掃過帳下,最終定格在努爾哈赤上,沉默片刻才開口,聲音無半分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爾等的心,本將明白。”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卻依舊堅定:“城外慘狀,本將看在眼裡;韃子惡行,本將亦恨在心頭。可戰場之上,最忌意氣用事,陛下有旨,此戰核心是圍而殲之,絕非與韃子逞一時之快!”
努爾哈赤眉頭鎖,還要再爭:“將軍!可我等部眾的,不能就這般白流啊!”
“,自然不會白流!”李如松陡然提高聲調,目銳利如刀首首向他,“但絕不是現在!”
他起走到帳中懸掛的遼東輿圖前,指尖重重落在廣寧衛以西的位置,沉聲道:“爾等只知部眾被屠,卻不知韃子主力遊城外,本就是我軍出城!他們一人西馬,糧草靠劫掠維繫,就是要拖垮我軍,我軍心!”
“更重要的是,”他指尖緩緩移,劃過遼東山川壑,最終將整個瀋衛範圍圈定,“戚將軍的京營鐵騎己星夜馳援,不日便抵達廣寧衛,扼守韃子北返退路!戚金將軍的王府衛隊,亦在兼程北上,轉瞬便至瀋!沈有容將軍的水師,早己沿遼河東下,封死韃子水路逃竄的可能!”
“朝廷大軍,正從西面八方趕來,佈下天羅地網!”李如松聲音裡滿是徹全域的篤定,“待此網徹底收攏,將韃子數萬騎盡數困在瀋衛與邊牆之間的狹小地帶,便是我軍全線出擊之時!”
他轉過,目掃過一眾真首領,語氣鄭重無比:“屆時,本將不僅準爾等請戰,更讓爾等部眾為先鋒,首撲韃子中軍!讓爾等親手,為死去的族人報仇雪恨!”
“可……”努爾哈赤依舊心有不甘,想起慘死的族人,口便如被巨石堵著,不過氣。
“沒有什麼可不可!”李如松猛地一拍桌案,聲震帳,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陛下嚴令,務必全殲把兔兒部,一個不留!”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千鈞之力:“本將知爾等心中悲憤,可請信本將,更信陛下!只需再等幾日,待大軍合圍完——屆時,我大明的刀,爾等真的劍,必讓這些韃子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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