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薊縣城頭。
趙凡按著城牆垛口，看著北方地平線上緩緩推來的那片黑雲。那是文丑和張郃的西萬大軍，旌旗如林，槍戟如麥，揚起的塵土在慘白的冬日下像一道移的牆。
“來了。”他低聲說。
高順站在他邊，鐵盔下的眼睛冷得像凍石：“北門三道壕都挖好了，陷馬坑、拒馬樁也都埋下了。滾木擂石備了西，火油三百桶，箭矢……”
“夠了。”趙凡打斷他，“我不是問你備了多，我是問你，六千對西萬，能守幾天？”
高順沉默片刻：“如果只是守，糧草充足，軍心不潰，半個月。”
“如果袁紹再增兵呢？”
“那就要看援軍什麼時候到了。”
趙凡沒再問。他轉看向城——街道上空的，百姓早己被勒令不得出門。臨時徵調的青壯正在往城牆上搬運箭矢、石塊。幾個老卒在檢查弩車的絞盤，吱呀聲在冷風裡格外刺耳。
“讓弟兄們吃飽，把都煮了。今晚，”他頓了頓，“可能要見了。”
日頭西斜時，袁軍在北門外三里紮營。營帳像蘑菇一樣從雪地裡冒出來，麻麻，不到邊。炊煙升起，在暮里拉出無數道灰線。
文丑的中軍大帳立在最前。這位河北名將這次學乖了，沒有貿然攻城，而是先派斥候繞城探查，又在城外高地立了樓。張郃的兩萬後軍則在東門外五里紮營，形犄角之勢。
“圍三闕一。”文丑指著地圖，對帳中諸將說，“北門、東門主攻，西門佯攻，南門放空。趙凡若想逃，就讓他從南門逃——我們在南門外二十里的伏虎山設伏，讓他有來無回。”
“將軍高明。”副將馬延奉承道，“不過趙凡此人狡詐，會不會……”
“他再狡詐，手裡也只有六千人。”文丑冷笑，“西萬對六千，就是拿人命填，我也能把薊縣填平。傳令，明日辰時，攻城！”
當夜，薊縣城頭火把通明。
趙凡沒睡。他披著大氅，在城牆上巡視。走到北門時，看見一群新編的降卒蹲在垛口後面，抱著兵發抖。有個半大孩子，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都凍紫了。
“怕了？”趙凡在他邊坐下。
那孩子嚇了一跳，想站起來，被趙凡按住。“怕……怕。”他結結，“聽說文丑將軍……不，文丑那賊，殺人如麻。”
“殺人如麻的多了，我也算一個。”趙凡笑了笑，從懷裡掏出塊乾遞過去，“吃吧，吃飽了就不怕了。”
孩子接過，狼吞虎嚥。趙凡看著他吃，忽然問：“什麼？哪的人？”
“狗、狗娃，涿郡的。”
“家裡還有人嗎？”
狗娃搖頭：“爹孃都死了，姐被袁熙的兵搶走了，不知死活。”
趙凡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明天好好打。打完了，要是還活著，我讓你給我當親兵。”
狗娃眼睛亮了：“真、真的？”
“真的。”
巡視完北門，趙凡又上了東門。高順正在這裡督造防工事——他在城牆側又搭了一道木柵，木柵後面堆滿了石塊。如果外城牆破了，這裡就是第二道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