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宮笑了笑,目在那兩名校尉上淡淡掃過。他哪裡看不出來,這哪裡是護衛,分明是監視。但他也不點破,只是微微頷首:“將軍有心了。”
呂布滿意地點了點頭,當日便點齊兵馬,浩浩而去。
陳宮坐在兗州城的府衙中,面前堆滿了各縣送來的文書。呂布留下的兩名“護衛”一左一右站在門外,時不時過門往裡面瞄一眼。
陳宮渾然不覺般,一一批閱公文,安排糧草調配,安降卒家眷,理得井井有條。一連數日,兗州城的秩序竟真的漸漸穩定了下來。
但陳宮要的不是穩定。他要的是機會。
這一日,陳宮出城巡視。名義上是檢視城郊農田的耕種況,那兩名護衛自然寸步不離地跟在後。城外的田野本應是青苗搖曳的季節,可陳宮走在田埂上,目掃過泥土和作時,瞳孔驟然一。
蝗蟲的蟲。
麻麻,藏在葉片背面和泥土隙中,若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但陳宮久歷地方政務,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口中還吩咐隨行的吏:“耕種之事不可耽擱,讓各鄉各村抓補種。”
回到城中,陳宮坐在案前,手裡著一支筆,卻遲遲沒有落下。他本該立刻下令防蟲,組織民夫捕殺蟲,將蝗災扼殺在萌芽之中。
可他握著筆的手懸在半空,良久沒有落下。
蝗蟲若是氾濫災,最先被吃的,是兗州的存糧。呂布大軍在外征戰,靠的就是兗州城中的糧草供應。
若是糧草被蝗災毀了,呂布便沒有多餘的糧餉繼續圍攻夏侯惇堅守的那三座城池。攻勢一滯,曹便有了回援的時間。
這是一步險棋。蝗災一旦失控,遭殃的不止是呂布的軍隊,還有兗州千千萬萬的百姓。可若不用這步棋,等呂布拿下最後三城,曹便再無翻盤的機會。到那時,兗州百姓照樣要承戰之苦,甚至更久。
陳宮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如水,照在他著筆的手上,那隻手微微發。最終,他將筆輕輕擱回了筆架上。
那封本該發出的防蝗令,終究沒有寫。
數日之後,蝗蟲破土而出。起初只是城郊零星幾,可短短幾天之便蔓延鋪天蓋地之勢。
烏的蝗群掠過田野,所過之青苗盡毀,連樹葉都被啃得只剩下禿禿的枝幹。兗州各地的糧倉本就因戰而儲備不足,這一場蝗災更是雪上加霜。
訊息傳到前線時,呂布正在營帳中與諸將商議攻城之策。聽到後方來報說蝗災肆、存糧告急,他的臉頓時沉了下來。沉默良久之後,他一拳砸在案上,咬牙吐出一個字:“撤。”
幷州軍如水般從最後三座城下退去,退回了兗州城中。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曹的大軍晝夜兼程,終於踏上了兗州的土地。
他騎在馬上,著前方悉的城池廓,眼底翻湧著難以名狀的緒。在他後,數萬將士的腳步聲震著大地,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曹攥了韁繩,目緩緩掃過這片他一手打下的土地,聲音低沉而堅定——
“兗州,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