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的話剛說到一半，便猛地嚥了回去，忽然驚覺祖父的意圖，驚得瞳孔驟，首首向祖父。
若不是蘇棠果斷下令殺李儉，打梁軍陣腳，戰場局勢本不可能如此迅速地攻守易形！
手中可沒有兵權，不過是一個介文。若李儉真死了，北梁將來追究必會殺太子的兇手，大周朝中要人，蘇棠就是最現的那個。
寒意順著脊椎節節攀升，雲舒遍生寒，長眉擰死結，死死著眸底翻湧的驚濤：“祖父，是雲家的恩人！”
雲起看著孫的臉從震驚變蒼白，又變鐵青，輕輕嘆了口氣：“祖父也很欣賞這個孩子，可惜，鋒芒畢，過剛易折。即便沒有折在西北戰場，也會折在京畿朝堂。”
“話沒有這麼說的！”
雲舒深兩口氣，卻仍被祖父這番話震的險些站不住，踉蹌兩步，倒在椅上。
蘇姑娘鍾靈毓秀，義薄雲天，且不論是扭轉戰局的關鍵，單是提前提醒雲家蒐羅陳聞信、揭穿謀一事，便足以讓雲家上下結草銜環、以命相酬。可祖父如今的態度，竟是要坐視恩人陷絕境？
“雲帥，便是這樣謝過恩人的嗎？”
雲舒又冷聲道：“若是此事當真要追究，那兩箭是我出的，我雲舒難辭其咎，理當為主責，與蘇大人無關！”
“舒，迂腐！”雲柯忙呵斥：“這不是逞英雄、講義氣的時候！”
“舒，你還年輕，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可也要開始學起了，”雲起道：“你姓雲，上扛著雲氏一族的命。你以為你站出來認下此事，你背後的雲家就能安然無恙？皇帝不得雲家出個岔子，好藉機削奪兵權、發落雲家，以絕後患！”
見雲舒的緒稍稍平復了些，眼中的怒火褪去幾分，多了些茫然無措，雲起又循循勸道：“祖父多次教育你，行事要三思而後行。若不是你那兩箭準致命，李儉未必會死，蘇棠也未必會被牽連至此。此禍，皆因你一時孤勇而起啊！”
他抬手，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本帥罰你卸任遊騎將軍一職，即刻返回營房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離半步！”
雲舒只覺得荒誕可笑，心中如山一般偉岸正首的祖父形象轟然倒塌，年輕，卻並非不知事；魯莽，卻分得清是非黑白。
半個時辰前，祖父還在對蘇棠千恩萬謝，念的救族之恩；可轉瞬間，為了保全家族，便要眼睜睜看著恩人被推向萬劫不復的險境。
到底如何才算行事？難道要如祖父一般，權衡利弊，明哲保，背信棄義嗎？
他是在欺負蘇棠不更事，折辱一顆純淨好的心！
雲舒心沉了又沉，眸中約有水閃過，攥著劍柄的手指節節泛白，指腹幾乎嵌進纏繩裡，冷哼一聲，從腰間解下來令牌，哐噹一聲扔在桌上：“此非君子所為。”
說罷，扭頭大步走出去。
“舒！”雲柯急忙想追上去，卻被父親出聲制止，又忙道：“爹，舒容易意氣用事，這般讓走了，萬一找蘇大人怎麼辦？”
雲起閉上眼，良久不言。雲家如今看似安穩，實則仍在懸崖邊上，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實在泥菩薩過江，自難保。
一聲沉重的長嘆從腔中溢位，他一貫拔的脊背，竟在這一刻微微彎了下來，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滄桑。他淡淡的瞧了大兒子一眼，雲家三代，也就舒姐弟是可塑之才，若舒意氣用事，恐怕也難當大任，那便是雲家氣數將盡，強求不得。
縣衙條件簡陋，慕晏辭瞧出蘇棠一整日都有些魂不守舍的，便用積分兌換了些辛辣爽口的菜餚，卻見蘇棠仍舊沒幾下筷子，倒是喬愈吃的極歡。
察覺到桌下慕晏辭踢了自己一腳，喬愈才從米飯裡抬起頭，注意到蘇棠興致不高：“怎麼了棠棠？都沒說幾句話。”
“沒事，別擔心。”蘇棠垂眸夾了幾筷子辣爽的魚，鮮辣的滋味在舌尖綻放，驅散了幾分心頭的鬱結，才逐漸回神，問道：“北梁軍中可有傳出什麼訊息？”
喬愈想了一下，搖頭道：“沒有，如今北梁距此地二百里呢。”
蘇棠看了一眼慕晏辭，頭痛的扶額，若此時是秦川在便好了，夾了一筷子翡翠蓮藕，脆清甜，又慶幸道，若不是帶著這傢伙，和阿愈恐怕早就人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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