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午後，天變了。
起初只是風大了些，吹得樹枝嘩嘩作響，難民們沒太在意。山上風大是常事，可這回的風不一樣——不是山間那種乾冷的風，而是帶著一沉甸甸的溼氣，像是有人在天上鋪了一層浸水的棉被，得人口發悶。
林晚抬頭看了看天。頭頂的樹冠遮天蔽日，但從樹葉隙裡出來的越來越暗，暗得不正常。
“要下雨了。”蕭凜站在邊，也抬頭看著天，眉頭微皺。
林晚嗯了一聲。下雨，在逃荒路上是所有人期盼的事。可在這鬼愁嶺的山路上，在這個秋以後一天比一天冷的時節，下雨就是另一回事了。
還沒來得及下令加快速度，第一滴雨就砸了下來。
“啪。”
雨滴有銅錢那麼大，砸在乾枯的樹葉上，聲音脆生生的。接著，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第一百滴——雨越下越，越下越急，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盆水，嘩啦啦地往下倒。
“下雨了！下雨了！”
人群中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有人張開雙臂仰頭接雨，有人跪在地上把臉埋在溼漉漉的泥土裡，有人捧著手掌接雨水往裡送，又哭又笑：“是雨水！真的是雨水！老天爺開眼了！明年的莊稼有救了！”
一個老人跪在泥水裡，雙手抖著捧起一捧雨水，渾濁的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半年了……整整半年沒見著雨了……老天爺還沒忘了我們……”
蘇霖也高興，出手接了幾滴雨水，轉頭對林晚說：“晚姐兒，下雨了！好久沒見過雨了，這是好兆頭啊！”
張念安在雨裡轉了個圈，裳溼了也不在乎，笑得眼睛彎彎的。
可歡呼聲沒有持續多久。
雨越下越大，從大雨變了暴雨。雨點砸在上，不是清涼，是冰冷。秋以後，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早晚都要穿棉了，現在一場暴雨澆下來，那寒意像針一樣往骨頭裡扎。
“好冷……”有人抱著胳膊開始發抖。
“這雨怎麼這麼冷啊？不像夏天的雨……”
“廢話，再過些日子就冬了，能不冷嗎？”
人們的笑容漸漸凝固了。他們意識到一個問題——淋雨，會生病。生病，在這個缺醫藥的逃荒路上，就意味著死。沒有藥，沒有地方養病，一場風寒就能要了一條命。
“找地方避雨！快！”林晚提高了聲音，雨水灌進裡，吐了一口，繼續喊，“不能淋雨！老人孩子先找地方！”
人群這才從喜悅中清醒過來，開始慌地尋找避雨的地方。
“那邊有山！快看！”
前面不遠的山壁上，赫然裂開了一個口。口不大，被藤蔓和灌木遮擋著，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幾個年輕人衝過去開藤蔓，往裡一看——不深，但夠大，大約有西五丈深，兩三丈寬，能下百來號人。
“有山！有山！”
訊息傳開，所有人都往山的方向湧。可就那麼大，兩百多號人，本不下。
李玉琴帶著李家村的人先到了口，站在口，回頭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後湧來的人群，咬了咬牙，對林晚喊道：“林村長，咱們兩個村子一，能塞下！先讓老人孩子孕夫進去！”
林晚點頭，轉對王桂蘭說：“新生村聽令！老人、孩子、男人、孕夫，先進！人在外面等著！”
兩個村子的男人、老人、孩子、孕夫魚貫而。裡面黑漆漆的，有人點起了火摺子，微弱的火在壁上跳，映出一張張凍得發白的面孔。人人，人挨人，連轉的地方都沒有，但至不用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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