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百貨大樓九點開門。姜寶意在文?櫃檯前足足站了二十分鐘。
玻璃櫃裡?陳列著好?幾?種鋼筆，永生、金星、英雄, 黑杆的、灰杆的、墨綠杆的。一支支看過去，讓售貨員拿出來, 在備用的白紙上劃拉幾?筆，試筆尖順不順。
“同志, 是買給件的吧？”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 見試了又試，笑著問。
姜寶意臉一熱，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指著櫃裡?那支銀灰筆帽、黑筆?的英雄牌鋼筆：“這支多錢？”
“七塊二, 帶墨水的話一共八塊五。”售貨員取出那支筆，“這是英雄100型，銥金尖，寫字很順，好?多同志都用這款。”
姜寶意接過筆，擰開筆帽。筆尖在燈下閃著細碎的，筆?不重?不輕，握在手裡?剛剛好?。在紙上寫了個“程”字，筆畫圓潤，一點不劃紙。
“就要這支。”從袋掏出錢和工業券，數了兩遍，才遞給售貨員，“有沒有信紙或者卡片之類的小件？”
“有的有的。”售貨員深知?很多在這裡?買東西的人都有送禮需求，很快就拿出一疊信紙。
姜寶意出一張，想了想，在上面鄭重?寫了一行字，然後把信紙規規整整地疊好?給售貨員，“麻煩您包好?看一點。”
“好?的。”售貨員手腳麻利，找出一個印著紅花的紙盒，把鋼筆和一小瓶藍黑墨水裝好?，又扯了截紅繩，繫了個巧的蝴蝶結。
姜寶意捧著盒子?走出百貨大樓，一路上小心避開人流，生怕著著。太明晃晃掛在頭?頂，把盒子?往懷裡?收了收，不讓直曬。
回到家，程青山還沒回來。姜寶意把盒子?藏在枕頭?底下，了，又拿出來看看，再藏回去。來回折騰了三趟，姜寶意覺得怎麼藏都看不順眼，索不藏了，就擺在桌面上，在一本程青山常看的書下面，只出一角紅繩。
傍晚程青山進門時，姜寶意正圍著圍炒菜，鍋鏟翻得飛快，耳朵卻一直豎著聽院門的靜。
程青山推門進來，放下工袋，習慣地去洗手，目掃過桌面，在那出的一角紅繩上停住。
“這是什麼？”
姜寶意背對著他，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你自己?看嘛。”
程青山走過去，從書下出那個盒子?。盒子?被?裝飾的很簡單，但包裹的卻很鄭重?。他拆紅繩的作很慢，慢到姜寶意忍不住回頭?看，正對上他低垂的眉眼。
盒蓋開啟，鋼筆和墨水並排躺著，除此?之外，還有一封摺疊得很正式的信件。他緩緩開啟，上面只有完全?按照信件格式寫的六行字：
程青山同志：
你好?！
謝謝你的禮，你收到我的禮也要說?謝謝。
祝你進步！
姜寶意
1973年9月29日
程青山看完信件，沒說?話。
姜寶意握著鍋鏟的手了，炒菜的火都忘了關：“你之前那支筆寫起來有點劃紙，我看見好?幾?次了。這個筆尖很順，你試試？要是不喜歡這個或者款式，我明天去換……”
“不用換。”程青山的聲音比平時低，他走過去，非常鄭重?地對姜寶意說?，“寶意，我能抱你一下嗎？”
“哎你幹嘛！”姜寶意匆匆忙忙關上火，的手腕被?程青山輕輕一拉，整個人就撞到了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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