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音的餘音在風雪裡盪開，城門下的寂靜被永京軍隊裡此起彼伏的撕碎。特使姓魏，是永京議會里老牌權貴的狗子，此刻臉上的倨傲僵了鐵青，他攥著馬鞭的手青筋暴起，厲聲喝罵：“一群賤民！給臉不要臉！真以為憑你們這堆破銅爛鐵，擋得住一個團的炮火？再不投降，我下令踏平臨淵，犬不留！”
話音未落，拄著榆木柺杖的張老漢巍巍往前挪了兩步，他是當年給冰原上歸來的方鴻和沈知漁送過第一碗熱薑湯的老人，兒子死在了永京軍隊棄城時的搶掠裡，只剩一個小孫子跟著他熬到了現在。老人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魏特使，凍得開裂的一張一合，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踏平臨淵？當年凜冬剛至，永京的兵搶了我們的糧，燒了我們的屋，把我們老弱婦孺扔給冰狼和風雪的時候，怎麼不說護著我們？我們啃樹皮、吃草，在零下西十度的風雪裡埋了一又一親人的的時候，永京的議會在暖房裡喝著紅酒、烤著火，怎麼不說給我們留一條活路？”
老人抬起柺杖，指著後黑的百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卻字字鏗鏘：“現在我們靠自己的手，挖出了地熱，種出了糧食，拼出了一口熱乎氣，你們倒想起我們來了？想搶我們的地熱，搶我們的活路？我老頭子今年七十三，凍了三年都沒死，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臨淵人，就算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給你們當奴才！”
“不投降！守臨淵！”
年輕的焊工大劉往前一步，把焊槍往地上一頓，濺起一串火星。他後，修過管道的工人、種過溫室的農戶、扛過槍計程車兵，甚至抱著孩子的婦，都跟著喊了起來。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過了呼嘯的風雪，震得城門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魏特使徹底慌了，他本以為這群在生死線上掙扎的百姓，見了大軍境只會跪地求饒，卻沒想到他們竟有這般玉石俱焚的勇氣。他猛地拔出手槍，對著天空扣扳機，砰砰兩聲槍響刺破了吶喊，他厲聲吼道：“再敢喧譁，格殺勿論！炮兵準備！”
永京的炮兵陣地上，炮口緩緩調轉，對準了臨淵城門。可下一秒，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炮兵陣地上，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班長突然放下了手裡的牽引繩，摘下了頭上的軍帽，對著後計程車兵們喊：“弟兄們，我家是青河鎮的，就在臨淵東邊三十里！三年前永京棄城，我爹孃和妹妹全凍死在了風的屋裡！我們在永京，天天在城外的帳篷裡挨凍，吃著摻沙子的黴米，那些議會的老爺們卻佔著所有的煤炭，摟著人喝紅酒！我們憑什麼為了這群蛀蟲，打和我們一樣的苦命人？”
他說著，把手裡的步槍扔在了雪地裡：“這槍，我不扛了！要打你們打，我絕不向自己的同鄉開火！”
“我也不打了！”
“我家也是北方的，我爹孃還在避難所裡捱！”
“憑什麼給他們當炮灰！”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永京計程車兵們紛紛放下了手裡的槍，不到半分鐘，陣地上倒了一大片槍械。魏特使臉都白了，他猛地調轉槍口，對準了那個帶頭的班長，怒吼道：“你敢譁變？我現在就斃了你！”
可他的手指還沒扣扳機，一聲清脆的槍響傳來，他手裡的手槍瞬間被打飛，摔在雪地裡濺起一片碎雪。陸崢舉著還在冒煙的步槍，眼神冷得像冰原上的寒風，一字一句道：“在臨淵的地盤上，我的人，你問過我手裡的槍了嗎？”
魏特使捂著被震得流的手，嚇得連連後退。他後幾個死忠的軍剛要拔槍，就被周圍反水計程車兵用槍口對準了腦袋，瞬間彈不得。城門下的百姓發出震天的歡呼，孩子們舉著剛冒芽的向日葵苗，蹦跳著喊著“臨淵萬歲”，稚的聲音在雪原上盪開。
方鴻往前一步，目掃過陣地上放下武的永京士兵，聲音過擴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弟兄們，你們都是苦出，和我們一樣，都是被永京的權貴拋棄的人。臨淵沒有暖烘烘的別墅，沒有喝不完的紅酒，但我們有熱乎的屋子，有能吃飽的糧食，有能安的家。願意留下的，我們歡迎，從此我們就是一家人，一起種地、一起修管道、一起守著臨淵的活路；不願意留下的，我們給你們備足乾糧和水，放你們走，只是別再回頭，給那些把你們當炮灰的人賣命。”
話音落下不到十分鐘，永京的一個團，除了魏特使和十幾個死忠，剩下的近千人全都選擇了留下。魏特使看著空的後，臉灰得像死灰，最終被陸崢的人“請”出了臨淵地界。走的時候，方鴻讓士兵給他們裝了兩車白菜和麵，看著他冷冷道：“回去告訴永京議會的那些人，臨淵不怕打仗，也不怕封鎖。但也告訴永京的老百姓，只要是想活下去、不肯低頭的人，臨淵的大門，永遠為他們敞開。”
魏特使帶著人灰溜溜地跑了，臨淵城卻徹底沸騰了。百姓們圍著留下來計程車兵，遞上熱薑湯和剛蒸好的窩頭，笑著拉著他們往家裡帶，彷彿迎接久別重逢的親人。暖黃的燈從家家戶戶的窗戶裡出來，裹著傍晚的霞，落在街巷裡，落在每個人笑盈盈的臉上，像極了方鴻和沈知漁無數次夢到的，凜冬前的人間煙火。
可熱鬧過後，方鴻幾人卻沒有半分鬆懈。臨時指揮部裡，油燈亮了一夜，桌上攤滿了地熱田的圖紙、溫室的規劃圖，還有城防的佈防圖。陸崢指著地圖，聲音洪亮：“魏特使回去，永京那群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加快城防加固，11號和03號地熱田的開發也要提速，現在多了近千人，糧食和供暖都得跟上。”
沈知漁指尖點在圖紙上11號地熱田的位置，的傷己經好了大半，只是雨天還會作痛，此刻眼神清亮，帶著地質人特有的篤定：“11號地熱田的儲量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大，足夠支撐新增的居民區和三十座溫室，我明天就帶地質隊出發，實地勘探，敲定管道鋪設路線。還有，昨天我們收到了西邊黑石鎮避難所的求救訊號，他們三百多口人，煤炭只夠撐五天了，糧食也快沒了，想求我們幫幫他們。”
方鴻指尖挲著牛皮筆記本封面上的“火種”二字，筆記本里夾著陳教授當年的照片，照片裡的老人站在地質實驗室裡，舉著巖芯樣本，笑得眉眼彎彎。他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兩人，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幫。不僅要幫他們把人接過來，還要派技隊過去，幫他們找地熱、建溫室。陳教授當年說，火種不是一個人手裡的，是能點燃千萬人心的火。臨淵不能只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北方還有無數在黑暗裡掙扎的人，我們要把火種傳出去。”
陸崢重重點頭，一掌拍在桌上：“沒錯！當年我們快凍死的時候，沒人幫我們，可我們不能變見死不救的人。我明天就安排人，先給黑石鎮送兩車糧食和煤炭過去，穩住他們，等你們勘探完11號地熱田，我就帶隊跟你們一起去黑石鎮！”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沈知漁就帶著地質隊出發了。方鴻送到城門口，把牛皮筆記本塞進的包裡，又給裹了圍巾，指尖輕輕拂過的臉頰，低聲道：“注意安全，冰原上雪還沒化，遇到危險就往回撤，別撐。我在城裡等你回來，一起種向日葵。”
沈知漁踮起腳尖，輕輕抱了抱他，梨渦淺淺，眼裡帶著笑意：“放心吧，冰原十西次死裡逃生都過來了，這點路算什麼。你也別太累，傷還沒好利索，別總熬夜守在工地。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去黑石鎮，把老師的火種，種到更多的地方。”
車隊漸漸消失在雪原的盡頭，方鴻站在城門口，首到再也看不見車轍，才轉往溫室工地走。這些天，他帶著工人日夜趕工，新的二十座溫室己經初雛形，雙層玻璃棚頂在下泛著，地暖管道己經鋪好了大半，再過幾天就能撒下種子。老教授們帶著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溫室裡翻整土地，孩子們手裡拿著小鏟子，小臉凍得通紅，卻幹得格外認真，裡還唸叨著，要快點把地整好，種上向日葵，種上小麥，讓更多的叔叔阿姨有飯吃。
日子就在這樣的忙碌與希裡，一天天往前走。沈知漁的地質隊傳來了好訊息，11號地熱田的鑽井非常順利，一週後就能出水供暖；黑石鎮的百姓也被接來了一部分，剩下的人留在當地，等著技隊過去建地熱溫室。留下來的永京士兵，有的進了城防隊，有的跟著工人學修管道，有的跟著老教授學種地，很快就融了臨淵的生活，他們總說，長這麼大，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人，不是權貴手裡的炮灰。
可就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的時候，永京那邊傳來了驚天的訊息——魏特使回去之後，議會的權貴們不僅沒有反思，反而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了他上，當眾決了他，然後下令集結所有兵力，要徹底踏平臨淵。可命令剛下，永京就發了大規模的百姓譁變。
原來，永京的煤炭早就見底了，權貴們把僅剩的煤炭都囤在了自己的別墅裡，普通百姓住在風的房子裡，每天都有人凍死死。臨淵的事早就傳到了永京，百姓們知道，臨淵有地熱，有糧食，有活路，而議會的老爺們，只想著搶，本不管他們的死活。就在議會集結兵力的時候，無數百姓拿著棒、鐵鍬，衝進了議會大樓，把那些作威作福的權貴們全都趕下了臺。
三天後，永京臨時政府立，新的特使帶著滿滿的誠意，來到了臨淵。這一次，他們沒有帶軍隊，沒有帶槍炮，只帶了當年陳教授申請經費的所有檔案，還有永京百姓聯名寫的信。特使當著方鴻、沈知漁、陸崢，還有臨淵百姓代表的面，公開了當年議會故意卡掉陳教授的考察經費、秘銷燬北方地熱資料、主放棄北方百姓的全部真相，對著所有人深深鞠躬，聲音帶著愧疚：“我代表永京臨時政府，向所有被我們拋棄的北方百姓，向犧牲的陳教授，說一聲對不起。當年我們犯了不可饒恕的錯，是臨淵，在我們都放棄的時候，守住了北方的希，守住了北方人的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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