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不,這是天堂》第36章 棄子(1)

作者:圓月懸空·2個月前

沈知漁踩著滿地碎玻璃走過去,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混著溫室裡散出來的泥土腥氣,凍得人骨頭發疼。先沒看被圍在中間的肇事者,快步走到蹲在牆角的老農戶邊,老人額角的順著皺紋往下淌,凍得發紫的手還死死護著懷裡半捧沒被踩爛的菜種,看見來,哆嗦著,話沒說出口先紅了眼:“沈姑娘,對不住,我沒看好……”

“李叔,不怪你。”沈知漁蹲下,從隨的揹包裡翻出消毒棉和傷藥,作輕緩地給老人理傷口,指尖到老人凍得僵的皮,心裡像被冰錐紮了一下。這位李叔是臨淵第一批跟著種溫室的農戶,凜冬最苦的時候,靠著一手育苗的本事養活了半城孩子,這次來永京,他主請纓要把種菜的本事教給更多人,卻平白了這份罪。

等給老人包紮好,才站起,目掃過被百姓按在雪地裡的五個肇事者。幾人穿著還算面的棉襖,臉上滿是桀驁,裡還罵罵咧咧,說百姓們是被臨淵人灌了迷魂湯,早晚被賣了都不知道。周圍的人越聽越怒,手裡的木攥得咯咯響,眼看就要手,沈知漁抬手攔了一下。沒理會那幾個跳樑小醜,只是轉面向圍攏的永京百姓,風雪吹得的圍巾獵獵作響,可的聲音很穩,一字一句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知道,這段時間永京城裡有很多傳言。”開口,沒有激昂的控訴,只有平鋪首敘的坦誠,“有人說,臨淵的人來永京,是為了搶地盤,是為了把永京變我們的附屬;有人說,我們挖地熱會挖塌永京的地基,帶來的菜種有毒,吃了會斷子絕孫;還有人說,我們今天給的甜頭,明天都會加倍要回去。”

人群靜了下來,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不人臉上出複雜的神——他們裡的很多人都聽過這些傳言,哪怕心裡願意相信臨淵人,可三年來被拋棄、被欺騙的經歷,還是讓他們心裡存著一疑慮。

沈知漁彎腰,從雪地裡撿起一株被踩爛的白菜苗,指尖拂去上面的汙泥:“三年前凜冬突至,氣溫一夜降到零下西十度,永京的軍隊棄了北方六鎮,搶了沿途的糧食和煤炭,臨淵和你們一樣,了被扔在冰原上的棄子。那時候的臨淵,城牆塌了一半,糧倉裡一粒餘糧都沒有,百姓們風的破屋裡,每天早上都有人抬出凍。我和方鴻,還有陳教授,差點凍死在找地熱的冰原上,是臨淵的百姓給了我們一碗熱薑湯,救了我們的命。”

抬眼,目掃過人群裡一張張面黃瘦的臉,那些臉上刻著三年凜冬的苦難,刻著被拋棄的絕,和當年臨淵百姓的臉一模一樣。“臨淵的地熱,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陳教授帶著我們用八條人命換回來的。我們在冰原上跑了八個月,啃凍的乾糧,喝化了的雪水,三個隊友掉進冰裂,連骨都沒找回來;臨淵的糧食,是農戶們守在溫室裡三天三夜不合眼,一顆種子一顆種子育出來的,最苦的時候,我們寧肯大人啃樹皮,也要把僅有的菜粥留給孩子。”

把菜苗舉起來,對著所有人:“我們今天帶著技來永京,不是來當救世主,更不是來搶東西。是因為陳教授犧牲前說過,地熱是北方土地給所有人的活路,不是臨淵的私產。是因為我們知道,在這冰天雪地裡,苦命人不該為難苦命人,只有我們抱在一起,才能熬過這凜冬。”

“那些散播謠言、砸了溫室的人,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是你們。”沈知漁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他們怕你們有了地熱,不用再求著他們賞煤炭;怕你們有了溫室,不用再看他們的臉討糧食;怕你們站起來了,再也不能被他們隨意拿、隨意拋棄。他們寧願所有人都陪著他們凍死死,也見不得你們拿到活下去的指。”

話音落下,人群裡瞬間炸開了鍋。抱著孩子的人林穗,率先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頓,紅著眼喊:“沈姑娘說得對!三年了,這群狗東西除了搶我們的東西、害我們的親人,給過我們什麼?現在臨淵的人來給我們找活路,他們還要搞破壞,絕不能饒了他們!”

“對!把他們給臨時政府!好好審審背後還有多人!”

“之前剪勘探隊電線的,肯定也是他們一夥的!”

“以後我們流守著溫室和鑽井隊,看誰還敢來搞事!”

憤怒的喊聲過了風雪,雪地裡的幾個肇事者臉慘白,再也沒了剛才的桀驁。沈知漁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微微發酸——想起三年前的臨淵,方鴻也是這樣,對著一群絕的百姓,一字一句地說,我們不靠天不靠地,就靠自己,也能活下去。絕里長出來的勇氣,從來都最有力量。

那天晚上,林穗帶著十幾個永京百姓,扛著木板、拿著工,跟著地質隊隊員連夜清理了被砸爛的溫室,還搬來了家裡僅剩的煤炭,在臨時棚屋裡生了火,給所有人熬了一大鍋熱薑湯。薑湯辣得人嚨發燙,喝下去卻從胃裡暖到了西肢百骸,像極了當年張老漢遞給和方鴻的那一碗。

“沈姑娘,對不起,是我們永京人對不住你們。”林穗著凍得通紅的手,語氣裡滿是愧疚。男人當年是北境守兵,舊議會一紙棄城令,把上萬士兵扔在了冰原上,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在風的房子裡熬了三年,見過太多生死,也攢了太多的恨。“之前我也聽人說過閒話,可我知道,能把救命的本事拿出來教給別人的,絕不會是壞人。”

沈知漁遞給一杯熱薑湯,笑了笑:“不用道歉,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北方的百姓,從來都不該各顧各的。”

接下來的日子,比沈知漁預想的更難,卻也比預想的更暖。

難的是,永京的地質條件遠比臨淵複雜,城區建在古河道上,地下岩層錯破碎,當年陳教授耗費心做的完整勘探資料,早就被舊議會銷燬得一乾二淨。他們只能從零開始,一寸一寸掃測地下岩層,一個點位一個點位採集資料。凜冬的寒風像刀子一樣,每天天不亮,就帶著隊員揹著幾十斤重的裝置出發,踩著沒膝的積雪走遍永京城郊,深夜才回到臨時住,還要熬夜整理圖紙、計算引數,常常忙到天快亮了,才靠著椅子眯一兩個小時。

更磨人的是舊勢力的招,他們藏在暗,今天剪斷勘探裝置的電線,明天往標記好的勘探點位裡埋石頭,還在不停散播更惡毒的謠言。可這些招數,再也起不到作用了。

謠言剛傳出來,就被永京的百姓自己掐滅了。林穗帶著一群婦,挨家挨戶講臨淵的事,講溫室裡的菜怎麼養活了一城人;跟著勘探隊跑了幾天的年輕工人,拿著簡易圖紙,給街坊鄰居講地熱是什麼、怎麼供暖,本不會挖塌房子;甚至不之前譁變的舊士兵,自發組了巡邏隊,白天跟著勘探隊保護裝置,晚上在溫室和營地周邊巡邏,揪出了好幾個搞破壞的人。

沈知漁的傷還是復發了。當年在冰原上落下的病,經不住連日的奔波和刺骨的寒風,疼得厲害的時候,連走路都要拄著地質錘,可從來沒說過一句苦,只是晚上回到住用熱水敷一敷,第二天依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帶著陳教授那本磨破了封皮的勘探筆記,裡面寫滿了麻麻的資料,還有老人當年寫下的那句“北方的土地,從來不會辜負認真活著的人”,撐不下去的時候,就翻開看看,彷彿就能看到老師站在冰原上,笑著跟說,再往前走走,就有希了。

千里之外的臨淵,方鴻也一刻沒有鬆懈。永京傳來的每一條訊息,他都翻來覆去地看,知道沈知漁的傷犯了,知道他們遇到了阻礙,他夜裡常常睡不著,站在城牆上著永京的方向,手裡攥著那本寫著“火種”的牛皮筆記本。他沒有催回來,只是把需要的裝置、藥品、資,一批又一批往永京送,同時守好臨淵這個大後方,把“火種”的,往更遠的地方傳。

這些天,臨淵越來越熱鬧。黑石鎮的百姓接來了大半,派過去的技隊傳來好訊息,第一口地熱井順利出水了;周邊的青河鎮、北風屯、雪窩子聚居地,都派人來了臨淵,有的求技支援,有的想帶著鄉親們遷過來,還有的是為了聯合議事會的事而來——他們想和臨淵、永京一起,把北方所有活著的人聚起來,一起找活路,一起守家園。

陸崢帶著城防隊,一邊加固城防,一邊往各個聚居地送資、派技人員,腳不沾地。當年從永京譁變留下來計程車兵,如今大多了骨幹,他們跟著跑遍了周邊村鎮,每次回來都慨,以前拿著槍只會欺負老百姓,現在才知道,護著人活下去,才是真的爺們。張老漢帶著一群老人守著溫室,新建的三十座溫室裡,小麥發了芽,向日葵長出了生生的葉片,孩子們放學了就往溫室裡跑,拿著小鏟子幫忙除草,日子在忙碌裡,滿是盼頭。

方鴻每天泡在工地和指揮部之間,新的居民區快要完工,能容納上千戶遷來的百姓;地熱管道擴建工程也在收尾,能讓更多屋子暖起來;他還組織老教授、老技工辦了培訓班,不管是臨淵的年輕人,還是各個聚居地來的人,都能來學勘探、學修管道、學種溫室。他始終記得陳教授的話,火種不是一個人手裡的,是能點燃千萬人心的火,只有每個人都學會了找活路,這火才不會滅。

這天深夜,方鴻剛從工地回來,就收到了沈知漁發來的加急電報,只有短短一句話:“己鎖定主鑽井點位,三日後開鑽,一切安好,勿念。”他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看了一遍又一遍,懸了快一個月的心終於稍稍放下,立刻回了電報,只有八個字:“等你回來,共種向日葵。”

永京這邊,沈知漁收到電報的時候,剛和隊員們熬了兩天兩夜敲定最終的鑽井方案,眼睛裡佈滿了紅,可看到那八個字,還是忍不住彎了彎角,連日的疲憊都散了不抬頭看向圍在桌邊的隊員,眼神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點位己經敲定,明天一早正式開鑽。這第一口井,不僅是給永京打出活路,更是告訴所有北方人,凜冬再冷,我們也能靠自己的手,挖出溫暖,種出希。”

滿

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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