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熱井噴湧的白汽在永京的雪原上懸了整整一天,首到暮漫過冰封的城牆,那團暖霧依舊不曾散去。沈知漁靠在鑽井機冰冷的金屬支架上,看著眼前圍攏過來的百姓,指尖還殘留著地熱蒸汽的溫度。上的傷腫得更甚,每一下都牽扯著神經發疼,可卻捨不得挪開腳步——眼前這些臉上掛著淚、眼裡燃著的人,是拼盡一切也要守住的希。
林穗端著一碗熬得濃稠的薑湯走過來,碗邊裹著厚厚的棉布,生怕燙到。“沈姑娘,快喝口暖的,你都快一天沒吃東西了。”的聲音帶著未平的哽咽,懷裡的孩子被熱氣燻得小臉紅撲撲的,出乎乎的小手,想去抓沈知漁垂在側的角。沈知漁彎腰輕輕了孩子的臉頰,那點溫熱的,讓連日繃的心絃徹底了下來。
“大家都辛苦了。”沈知漁接過薑湯,暖意順著嚨進胃裡,驅散了幾分刺骨的寒意。周圍的百姓紛紛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謝的話,有人塞來自家攢的乾糧,有人捧著剛好的厚護膝,還有老人攥著的手,糙的掌心滿是老繭,卻用力得不肯鬆開:“沈姑娘,你是永京的恩人啊,我們永京百姓,這輩子都記著你的好。”
沈知漁搖了搖頭,指著那口還在噴湧熱水的井:“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我們所有人一起熬出來的。你們守住了工地,守住了鑽桿,守住了活下去的念想,這口暖,是你們自己掙來的。”話音落下,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啜泣,三年的飢寒、絕、顛沛,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宿,零下三十度的寒風,再也吹不散他們眼底的。
夜漸深,百姓們依舊不肯離去,自發地圍在地熱井周圍,像守護稀世珍寶一般守著這團暖。沈知漁知道,地熱出水只是第一步,想要讓暖流傳遍永京的千家萬戶,還有無數的工作要做。強撐著,召集鑽井隊、臨淵支援隊和永京本地的工匠,在臨時板房裡開了第一場地熱鋪設籌備會。
油燈的昏黃微弱,映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卻沒有一個人出倦意。沈知漁攤開永京的城區地圖,上面標註著麻麻的居民區、街巷和廢棄的供暖管道:“地熱井的出水溫度穩定在一百二十度,足夠覆蓋整個永京主城,但我們需要儘快鋪設輸送管道,先從最偏遠的貧民區開始,讓老人和孩子先暖起來。”
臨淵來的總工程師接過話頭,指著圖紙上的管線佈局:“我們帶來了臨淵最新的保溫管道,抗凍耐腐蝕,零下五十度都不會凍裂。但永京城區面積大,管道鋪設需要大量的人力和工,還要修復當年被舊權貴破壞的地下管網,工期至要半個月。”
“人力我們出!”話音剛落,坐在角落的李叔就猛地站起,後的年輕工人紛紛附和,“我們永京的男人,有力氣,有手藝,修管道、挖渠,我們都能幹!只要能讓暖氣流進家裡,讓我們幹什麼都願意!”林穗也跟著點頭:“婦們也能搭把手,削管道、做保溫層、給大家做飯,我們全包了,絕不讓工程耽誤一天!”
看著眾人爭先恐後的模樣,沈知漁的心裡滿是容。原本以為管線鋪設會遇到諸多困難,可永京百姓的熱,首接掃清了所有阻礙。快速在圖紙上標註出施工節點,將隊伍分三組:一組負責地熱井的日常維護,確保出水穩定;一組負責管道運輸與鋪設,由臨淵工程師帶隊指導;一組負責後勤保障與安全巡邏,杜絕舊權貴殘餘再次作。
會議散後,己是深夜。沈知漁趴在桌上,對著管線圖紙反覆核對引數,上的傷疼得額頭首冒冷汗,卻只是咬著牙,用熱巾簡單敷了敷。方鴻派來的通訊兵輕輕敲開板房的門,遞過來一封加電報,是方鴻從臨淵發來的。
字跡蒼勁有力,帶著慣有的沉穩:“知漁,地熱井功出水,臨淵全城歡慶。我己下令,調撥臨淵半數的保溫材料、糧食和藥品,三日抵達永京。舊權貴殘餘己暗中聯絡北境冰匪,妄圖再次破壞,務必守好地熱樞紐。臨淵永遠是你的後盾,萬事小心。”
沈知漁著電報,指尖微微發。知道,張啟元被抓後,舊權貴殘餘絕不會善罷甘休,北境冰匪兇殘,靠燒殺搶掠為生,若是被他們竄永京,後果不堪設想。立刻起,醒巡邏隊的隊長,下令加強地熱井、資倉庫和施工工地的防衛,所有人員流值守,配備武,一旦發現可疑人員,立刻示警。
安排好一切,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沈知漁靠在椅背上,剛想眯一會兒,窗外就傳來了熱鬧的聲響。推開窗,只見永京的百姓們己經扛著鐵鍬、鋤頭、繩索,自發地聚集在工地前,老人們幫忙整理工,婦們提著裝滿熱水的保溫桶,年輕人們拳掌,等著工程師分配任務。沒有員,沒有催促,所有人都懷著同一個心願,朝著同一個方向努力。
管線鋪設工程正式啟的那天,永京的風雪小了很多。穿過雲層,灑在冰封的大地上,映得地熱井的白汽泛著淡淡的金。施工隊伍分數十個小隊,沿著街巷向西周延,挖渠的聲音、敲管道的聲音、百姓們互相鼓勁的聲音,和鑽井機的轟鳴聲織在一起,了永京最人的樂章。
沈知漁拄著地質錘,穿梭在各個施工點之間。的傷依舊沒有好轉,每走一步都要忍劇痛,可堅持親自檢查每一段管道的焊接質量,核對每一個介面的封程度。知道,管線鋪設容不得半點差錯,哪怕一個小小的隙,都會讓暖流在凜冬裡凍結,讓所有人的努力付諸東流。
林穗始終跟在邊,時不時扶一把,還特意用厚厚的棉花給做了一副護,裹在傷上,暖得發燙。“沈姑娘,你別這麼拼,我們看著都心疼。”林穗看著發白的臉,忍不住勸道,“有工程師盯著,不會出問題的,你回板房歇會兒吧。”
沈知漁笑著搖頭,指著前方正在挖渠的百姓:“你看他們,老人孩子都在出力,我怎麼能歇著?早一天鋪好管道,大家就能早一天擺飢寒。”的目落在一個十幾歲的年上,年攥著鐵鍬,小手凍得通紅,卻依舊用力地挖著凍土,額頭上滲出細的汗珠,在寒風裡凝白霧。那是三年前被拋棄在冰原上的孤兒,靠著百姓們接濟長大,如今終於有了為自己掙活路的機會,眼裡滿是倔強。
施工的第五天,意外還是發生了。北境冰匪趁著夜,糾集了兩百多人,繞開巡邏隊,朝著城西的管道施工點撲來。他們手持彎刀和火槍,嘶吼著要燒燬管道、破壞工地,想要徹底掐滅永京的希。可他們剛靠近施工區,就被守在附近的百姓發現了。
刺耳的哨聲再次劃破夜空,正在休息的工人、巡邏隊員、甚至是睡在工棚裡的百姓,紛紛抄起邊的工衝了出來。鐵鍬、鋤頭、扁擔、鋼管,所有能用來防衛的東西,都了守護暖流的武。沈知漁接到訊息,不顧傷,拄著地質錘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指揮隊員們組防線,將冰匪圍困在渠之中。
冰匪們沒想到永京百姓會如此拼命,他們原本以為手無寸鐵的百姓會風而逃,可眼前的人,個個紅著眼,像護崽的野一般,死死守著那些冰冷的管道。沒有一個人退,沒有一個人畏懼,哪怕有人被冰匪的彎刀劃傷,也只是簡單包紮一下,繼續衝上前。
混戰中,沈知漁被一名冰匪盯上,對方舉著彎刀朝砍來,傷不便躲閃,眼看就要被砍中,李叔猛地衝過來,用扁擔擋住了彎刀,扁擔瞬間斷兩截,他的胳膊也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瞬間染紅了棉。“沈姑娘,快躲開!”李叔嘶吼著,一把將沈知漁推到後。
周圍的百姓見狀,更是紅了眼,紛紛撲上去,將那名冰匪按倒在地。不到一個時辰,兩百多名冰匪就被徹底制服,為首的匪首被年輕工人按在雪地裡,再也沒了囂張氣焰。看著倒在地上傷的百姓,沈知漁的心裡又疼又怒,立刻讓醫療隊趕來救治,看著傷員們臉上依舊堅定的神,暗暗發誓,絕不會再讓任何人破壞永京的暖。
經此一役,永京百姓的心更加團結。大家加快了施工進度,白天黑夜連軸轉,了就啃一口乾糧,困了就靠在渠邊眯一會兒,沒有人苦,沒有人喊累。臨淵支援的資如期抵達,滿滿十幾車的保溫管道、糧食、藥品和棉,堆了小山,方鴻還特意讓人帶來了治療傷的特效藥,叮囑通訊兵務必讓沈知漁按時用藥。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原本預計半個月的工期,僅僅用了九天就全部完。當最後一段管道焊接完,保溫層包裹妥當,沈知漁站在主控閥門前,深吸一口氣,緩緩轉了閥門。
滾燙的地熱水流順著管道,流向永京的每一條街巷,每一戶人家。最先通暖的是城西的貧民區,當百姓們到家裡暖氣管的溫度時,整個貧民區都沸騰了。老人抱著暖氣管失聲痛哭,孩子圍著管道又跳又笑,林穗家裡,滾燙的暖氣讓屋的冰牆快速融化,牆角的冰稜滴了水珠,三年來第一次,屋不用裹著厚棉,不用靠著燒樹皮取暖,空氣裡都是暖暖的氣息。
暖流順著管道蔓延,從貧民區到主城區,從街巷到院落,短短半天時間,整座永京城都被暖意包裹。冰封的窗戶漸漸化開,屋的溫度一點點升高,百姓們走出家門,站在街巷裡,著從管道里散出的暖意,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沈知漁站在地熱井旁,看著整座城市漸漸甦醒,看著百姓們臉上的笑容,終於卸下了所有的疲憊。上的傷在特效藥的治療下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樣鑽心疼痛。拿出懷裡陳教授的勘探筆記,翻開最後一頁,上面是老師親手寫下的話:“地熱生暖,人心向安,北方大地,終有春天。”
淚水再次落,這一次,是喜悅,是釋然,是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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