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鴻聞言，立刻用沒傷的左手覆上的手背，指腹輕輕蹭過指尖磨出來的薄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胡說什麼。那天要不是你帶著姑娘們潑的辣椒水，衝進來的人只會更多，我這道口子算什麼，連皮外傷都算不上。”
他說著，手替去眼角沒忍住掉下來的淚珠，指腹帶著常年握槍、幹活磨出來的糙，作卻輕得像易碎的珍寶：“別哭，我見不得你哭。從去年雪地裡你帶著人把供暖管線焊好，把快凍死的鄉親們拉回來那天起，就沒有什麼事是該你怪自己的。”
沈知漁吸了吸鼻子，把湧上來的淚意憋回去，低頭繼續給他理傷口，棉籤沾著碘伏，作放得更輕了：“可那刀是衝著你來的，我就在你旁邊，明明能拉住你的。”
“傻丫頭。”方鴻低笑了一聲，口微微震，“那時候我擋在你前面，本就是該做的。總不能讓你一個姑娘家，替我擋刀吧？”
他看著垂著的眼睫，長長的像沾了水的蝶翼，燈落在臉上，把和的廓描得格外暖。這大半年來，無數個熬不下去的日夜，都是這張臉帶著篤定的笑，跟他說“再等等，麥子會的，日子會好的”，才讓他帶著人撐了下來。別人都只看見他帶著護村隊守著永京，可只有他知道，要是沒有沈知漁，這座城早就沒了生氣，沒了盼頭。
藥換完了，沈知漁用乾淨的紗布把他的胳膊纏好，打了個整齊的結，剛要收拾東西，就聽見門簾被輕輕掀開。小滿端著一個瓷碗進來，碗裡是剛煮好的豆，還冒著熱氣，後面跟著老周，手裡拎著一個陶罐。
“沈姑娘，方隊，我娘剛煮的豆，今年頭一茬結的，可鮮了，你們嚐嚐。”小滿把碗放在桌上，眼睛瞟到方鴻胳膊上的紗布，語氣立刻帶了點急，“方隊的傷還沒好利索？我娘說用艾草煮水傷口好得快，我明天就給你煮了送來。”
老周也把陶罐放在桌上，掀開蓋子，一濃郁的藥香就飄了出來：“這是我照著以前老方子熬的跌打藥膏，活化瘀的，比碘伏管用，每天換一次，保準幾天就結痂長好。咱們這日子剛有起，方隊可不能倒下。”
沈知漁連忙道謝把藥膏收好，方鴻也對著兩人點了點頭，語氣了幾分：“麻煩大家了。”
“麻煩啥呀！”小滿擺了擺手，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是你們倆，我們去年冬天就沒了，現在能吃上白饅頭，能有安穩日子，全靠你們。方隊為了護我們了傷，我們做點這些算什麼。”
兩人走了之後，屋裡又安靜下來。沈知漁拿起一顆豆剝開，把翠綠的豆粒遞到方鴻邊，方鴻張接住，鮮甜味在裡散開，是實打實的、安穩的味道。
“對了，今天審了那幾個抓回來的人。”方鴻嚼著豆，語氣漸漸沉了些，“他們是從西邊黑石坡的據點出來的，那地方聚了快一百號潰兵，有不槍，之前端了好幾個村子，搶糧食搶東西。這次他們先來探路，要是得手了，後面大部隊就過來了。”
沈知漁著豆的手頓了頓，卻沒慌，抬眼看他：“那咱們得提前做好準備。之前加固的圍牆和壕應該能擋一陣，就是子彈不多，得省著用。還有，各家的糧食還是儘快都集中到大院的糧倉裡，統一看管，就算真的打起來，也不會被人一把火燒了。”
“我己經安排人去通知各家了。”方鴻點了點頭，眼裡帶著笑意，他就知道，不管遇到什麼事，沈知漁永遠都能第一時間想到應對的辦法，從來不會了陣腳，“護村隊我也重新分了組，每組都配了槍，哨塔二十西小時有人，只要他們敢來，保管讓他們有來無回。”
沈知漁嗯了一聲，又補充道：“我讓姑娘們多熬點辣椒水和草木灰水，裝在桶裡放在圍牆邊，到時候能用得上。還有，裡屋的地下室我己經讓人收拾出來了，真要是況不對，老人孩子都能躲進去，裡面放了水和乾糧，夠撐好幾天的。”
方鴻看著，眼裡的溫快要溢位來。他手再次握住的手，十指相扣：“知漁，有你在，真好。”
沈知漁的臉微微紅了，指尖微微蜷，卻沒有回手，任由他握著。窗外的晚風帶著田裡玉米苗的清香氣吹進來，混著老桃樹的青味，跟那天晚上的味道一樣，卻又多了幾分踏實的暖意。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永京都有條不紊地轉著。男人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接著加固圍牆，把壕又挖深了半米，還在圍牆外拉了帶刺的鐵。人們跟著沈知漁在田裡忙活，剛種下去的玉米己經冒出了黃的芽，大豆也長出了圓圓的子葉，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育苗棚裡的白菜蘿蔔苗長得壯實極了，再過一陣子，就能移栽到大田裡了。
方鴻依舊每天陪著沈知漁去田裡，早上送過去，中午跟一起在田埂上啃饅頭就鹹菜，下午接回來，就算到他守夜，也總會在凌晨的時候悄悄回來看一眼，給掖好被角，才放心回哨塔。
那天晚上到方鴻守夜，沈知漁拎著一個保溫的陶罐爬上了哨塔。陶罐裡是熬的小米粥，還臥了兩個蛋，冒著熱氣。
“你怎麼上來了？晚上風大，彆著涼。”方鴻連忙接過陶罐，把自己上的外套下來，披在上。
“看你一晚上沒回去，給你熬了點粥，暖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