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一晚上沒回去,給你熬了點粥,暖暖子。”沈知漁說著,往他邊湊了湊,躲開迎面吹來的夜風,目順著他的視線向遠的曠野。月把起伏的田壟鋪一片銀白,剛冒頭的玉米苗在風裡輕輕晃著,像一片細碎的浪。
方鴻幾口喝完了溫熱的粥,胃裡暖烘烘的,連帶著守夜的疲憊都散了大半。他把空陶罐放到一邊,手把披在上的外套攏得更了些,指尖不經意過的臉頰,帶著夜裡的涼意,卻讓沈知漁的耳尖瞬間熱了起來。
“跟你說過多次,夜裡不用特意跑過來,我不冷,也不著。”方鴻的聲音得很低,帶著點無奈,卻全是藏不住的溫,“哨塔上風大,萬一凍冒了,這末世裡缺醫藥的,怎麼辦?”
“你天天守夜都不怕,我跑這兩步路怕什麼。”沈知漁抬眼看他,眼裡映著遠的星,亮得驚人,“再說了,你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我不放心。”
方鴻低頭看著,看著眼睫上沾著的細碎月,結輕輕滾了滾。這大半年來,從漫天風雪的深冬,到麥香滿院的盛夏,他見過趴在田裡渾是泥的樣子,見過零下二十度凍得手裂口子還握著焊槍的樣子,見過對著育苗棚裡的苗笑得溫的樣子,卻唯獨見不得紅眼眶,見不得為自己擔心。
“知漁,”他開口,聲音比夜風還輕,“等這事過去了,我有話跟你說。”
沈知漁的心跳了一拍,剛要開口問什麼,就聽見方鴻突然繃了子,一把將護在後,右手瞬間握住了腰裡的手槍,目銳利地掃向遠的黑暗。“別出聲,你看那邊。”
沈知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西邊的曠野盡頭,有幾點微弱的火在晃,像鬼火一樣,正慢慢往永京的方向移。瞬間冷靜下來,低聲音:“是黑石坡的人?”
“大機率是。”方鴻的眼神冷了下來,“算日子,也該來了。你現在立刻下去,醒老周,讓他按之前定好的預案來,老人孩子立刻進地下室,護村隊各就各位,快!”
“那你呢?”沈知漁攥他的手腕。
“我在這盯著,他們還有段距離,來得及。”方鴻拍了拍的手,語氣不容置疑,“快下去,注意安全。”
沈知漁沒再猶豫,轉快步爬下哨塔,腳步穩得沒有一慌。太清楚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一,跟著的姑娘們、鄉親們就都慌了。
不到十分鐘,整個永京都了起來。沒有慌的尖,沒有跑的人群,所有人都按著反覆演練過的預案行:老人抱著孩子,拎著早就打包好的水和乾糧,安靜地往大院地下室走;人們拎著裝滿辣椒水、草木灰水的木桶,快步跑到圍牆邊的預定位置,把滾木、石頭一一碼好;護村隊的後生們端著槍,快速跑到西個哨塔和圍牆哨位,子彈上膛,眼神繃,卻沒有一個人退。
沈知漁安排好後勤,拎著一把削尖的長矛,快步爬回主哨塔。方鴻見上來,眉頭立刻皺起:“你怎麼上來了?這裡危險,去地下室待著。”
“我不去。”沈知漁站在他邊,握了手裡的長矛,目堅定地看著遠越來越近的火,“這是我帶著大家種出來的地,是我守著的永京,我不能躲起來。你放心,我不會添,之前練的長矛我都學會了,自保沒問題。”
方鴻看著眼裡的篤定,就像去年深冬趴在雪地裡說“一定能修好管線,讓大家暖和起來”時一模一樣,拒絕的話到了邊,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把往自己後拉了拉,沉聲道:“跟我,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這時,遠的隊伍己經到了圍牆外五百米。火把的線下,能看到烏泱泱一百多號人,手裡拿著砍刀、鐵,還有不人端著步槍,一個個凶神惡煞,像一群紅了眼的狼。
為首的是個留頭的男人,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下頜,看著格外猙獰。他騎著一匹瘦馬,停在圍牆外兩百米,舉著遠鏡往裡看,裡發出一聲嗤笑。
“裡面的人聽著!”刀疤臉的聲音過夜傳過來,帶著十足的囂張,“老子是黑石坡的彪爺!識相的,現在開啟大門,把糧食、人都送出來,老子留你們全!不然,等老子衝進去,男的全殺,的全帶走,一把火燒你們這破地方!”
方鴻拿起掛在哨塔上的大喇叭,聲音冷如鐵:“我再說最後一遍,立刻滾,我們的糧食一粒都不會給搶匪。敢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彪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揮砍刀,嘶吼道,“兄弟們,給我衝!就這破土牆,一撞就開!衝進去,糧食隨便搶,人隨便玩!”
隨著他一聲令下,一百多號潰兵嗷嗷著往前衝,火把把黑夜照得通紅,槍聲瞬間響一片,子彈打在圍牆上,濺起一片片塵土。
“都蹲下!別頭!”方鴻大喊著按下沈知漁的肩膀,對著護村隊下令,“瞄準了再打,節省子彈!專打衝在最前面的!”
哨塔裡的西個後生立刻應聲,槍聲接連響起,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潰兵瞬間倒下,剩下的人嚇得頓了一下,卻被後面的彪爺用槍著,繼續往前衝。
很快,潰兵就衝到了壕邊。他們沒想到壕挖得這麼寬深,衝在最前面的人收不住腳,首接掉了下去,被底的尖木刺穿,淒厲的慘聲瞬間蓋過了槍聲。
“搭梯子!快搭梯子!”彪爺在後面嘶吼,幾個潰兵扛著木梯衝上來,搭在壕上,踩著梯子往圍牆邊衝。
“放石頭!”方鴻一聲令下,圍牆上的鄉親們立刻把碗口大的石頭往下砸,瞬間砸倒了一片人,木梯也被砸斷了好幾架,掉進壕裡。
沈知漁帶著幾個姑娘守在圍牆中段,看著有潰兵搭著梯子往上爬,立刻喊了一聲:“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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