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牆下的塵土被腳步踏得漫天飛揚，兩百多號人烏泱泱地在壕外，像一群被烈日到絕境的困。最前排的幾個壯漢手裡攥著磨得發亮的砍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後的人群裡，人抱著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孩子，老人拄著斷裂的木，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永京高聳的圍牆，那眼神里有，有嫉妒，還有破釜沉舟的狠戾。
方鴻一把將沈知漁拉到自己後，抬手示意護村隊的人全部舉槍，黑的槍口齊刷刷對準圍牆外的人群。他的聲音過擴音傳出去，冷得像鐵塊：“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們就開槍了！”
人群猛地頓住了腳步，前排的壯漢們下意識地往後了，顯然對“永京”的名頭還有忌憚。可沒過幾秒，一個材高大、皮黝黑的中年男人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服，左胳膊上纏著髒兮兮的繃帶，手裡拎著一杆老舊的步槍，卻沒有舉起來，只是對著圍牆上的人拱了拱手。
“我老奎，是這幫人的領頭。”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我們沒有惡意，就是從南邊逃荒過來的。那邊的河全乾了，村子都曬裂了，走了快二十天，一百多號人走得只剩這點了。聽說永京有水，有活路，求各位給條生路，給口吃的，給口水，我們什麼都能幹！”
他話音剛落，後的人群裡就響起了一片哭嚎聲。一個抱著孩子的人跪倒在地，對著圍牆不停地磕頭：“求求你們，給孩子一口水吧，己經兩天沒喝水了，再這樣下去就活不了！”孩子的哭聲細弱得像小貓，在燥熱的風裡飄過來，聽得圍牆上的村民們心裡一陣發。
林丫攥著手裡的鋤頭，咬著牙罵了一句：“早不來晚不來，咱們剛把水引回來，莊稼剛活過來，他們就聞著味來了！這要是放進來，咱們大半年的辛苦不就全白費了？”
的話瞬間中了村民們的心事。圍牆下瞬間炸開了鍋，鄉親們紛紛往前湊，對著外面喊：“我們也剛熬過旱災！糧水剛夠自己吃！哪有多餘的給你們！”“就是！趕走！不然我們真開槍了！”“之前彪爺帶著人來搶，我們都不怕，你們這點人還想鬧事？”
沈知漁撥開方鴻擋在前的胳膊，往前站了半步，目沉沉地掃過圍牆外的人群。看得很清楚，這兩百多號人裡，能打的壯勞力不過五六十個，剩下的全是老弱婦孺。很多人連站都站不穩，乾裂得滲著，上的服破破爛爛，出來的皮被曬得了皮，哪裡是什麼悍匪，分明是一群在末世裡掙扎求生的可憐人。
可可憐歸可憐，永京的家底比誰都清楚。紅薯和玉米剛緩過來，收還沒個定數，倉庫裡的存糧是全村人摳著牙省下來的過冬糧，原本剛夠全村一百多號人吃到明年開春，這一下子多了兩百張，就算是省著吃，也撐不過三個月。更別說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這些人裡有沒有藏著壞心思的，萬一放進來裡應外合把永京搶了，那全村人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知漁，不能心。”方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些人走投無路，今天你給了他們一口吃的，明天他們就敢要更多。一旦喂不飽，他們立刻就會反咬一口。圍牆是我們唯一的屏障，絕對不能放他們進來。”
沈知漁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下令驅趕。看著外面那個老奎的男人，看著他後跪倒一片的老人孩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末世三年，見多了人吃人的慘劇，見多了為了一口乾糧就能痛下殺手的惡人，可也見多了像一樣，只想守著一方小天地，帶著邊的人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
就在這時，人群裡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不耐煩了。其中一個著膀子的壯漢拎著砍刀往前衝了兩步，對著圍牆上罵道：“跟他們廢什麼話！他們有糧有水，就是不想給咱們！咱們兩百多號人，衝上去把這破圍牆拆了，裡面的東西全是咱們的！”
他這話一齣，後的幾個壯漢立刻跟著起鬨，揮舞著手裡的傢伙就往壕這邊衝。方鴻眼神一冷，抬手就扣了扳機，“砰”的一聲槍響，子彈打在了壯漢腳前的土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再往前一步，下一槍就打在你腦袋上。”方鴻的聲音沒有一溫度，護村隊的人全部拉開了槍栓，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那幾個壯漢瞬間僵在了原地，臉上的囂張變了恐懼。老奎猛地回頭，一掌扇在了那個膀子壯漢的臉上，罵道：“滾回去！誰讓你鬧事的！我們是來求活路的，不是來搶的！你想讓所有人都死在這裡嗎？”
壯漢捂著臉，不服氣地瞪了老奎一眼，卻還是悻悻地退了回去。老奎轉過，再次對著圍牆上的人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一懇求：“對不住，各位，年輕人不懂事。我老奎在這裡保證，只要你們給我們一條活路，我們絕對不鬧事，讓我們幹什麼都行，修牆、種地、挑水，哪怕是幫你們擋匪幫擋異，我們都願意！只求一口吃的，一口水！”
沈知漁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擴音，對著下面喊：“老奎，你讓你的人全部後退五十米，不許靠近壕。我跟你談，只准你一個人過來。”
方鴻立刻拉住，眉頭皺得的：“你瘋了？萬一他有詐怎麼辦？”
“他要是想耍詐，剛才就不會攔著那個鬧事的人。”沈知漁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平靜，“我們不能把他們到絕路上，兩百多號人，真的拼起命來，我們就算能守住，也得死不鄉親。我去跟他談，你帶著人在我後盯著，不會有事的。”
老奎聽到沈知漁的話，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對著後的人喊了一聲：“全部後退五十米！誰都不許！”說完，他把手裡的步槍扔給了後的人，空著雙手，一步步走到了壕邊。
圍牆的小門打開了，沈知漁和方鴻帶著西個護村隊的隊員走了出來，手裡的槍始終對著老奎的方向。走到壕邊，沈知漁停下腳步，看著對面的老奎，開門見山：“我是永京的主事人沈知漁。我就問你一句，你帶來的這些人，是不是都願意守規矩，靠幹活換吃的，而不是靠搶？”
老奎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我保證！只要能活下去，所有人都願意幹活！我老奎以前是鋼廠的保安隊長，這些人大多是以前廠裡的工人和家屬，不是天生的匪類！要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了，我們絕對不會走到這一步！”
“好。”沈知漁點了點頭，“我可以給你們活路，但是有規矩，必須一字不差地遵守。第一，所有人不許進永京的圍牆，只能在圍牆外西側的空地上搭棚子住，我們可以給你們提供茅草和木板；第二，所有人的武，全部上，由我們統一保管，離開的時候再還給你們；第三，我們給你們提供應急的水和三天的口糧，之後，想吃飽飯，就靠自己的手幹活，修水渠、開荒、加固圍牆、護村，按活計給糧，多勞多得，有手藝的，比如會打鐵、會看病、會種地的，我們優先給待遇；第西，不許鬧事，不許搶，不許擾村裡的鄉親，只要有一個人違反規矩，你們所有人都得立刻離開永京，永京不養閒人，更不養惡人。能做到，你們就留下，做不到，現在就走，我們絕不攔著。”
老奎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鐘。他原本以為，最好的結果不過是對方給點乾糧水，讓他們趕走，沒想到沈知漁竟然願意給他們一個留下的機會。他看著沈知漁眼裡的堅定，又回頭看了看後眼著他的老人孩子，猛地跪倒在地，對著沈知漁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聲音哽咽：“沈姑娘，大恩大德，我老奎和這幫兄弟姐妹們，這輩子都不會忘！我們全部答應！絕對遵守規矩！要是有誰違反，不用你趕，我第一個把他廢了！”
沈知漁讓他起來，轉帶著人回了村裡。剛關上圍牆的門，原本安靜的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質疑聲、反對聲此起彼伏。
“沈姑娘！你怎麼能答應讓他們留下啊！兩百多號人！咱們的糧本不夠啊！”
“就是！萬一他們反水了怎麼辦？咱們這圍牆不就白修了？”
“之前彪爺的事還不夠嗎？咱們不能再引狼室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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