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圉師盯著他看了半晌,緩緩念道:
“學生聞治國之道,在順時勢。時勢者,天下之大機也。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昔周有舊邦,而能維新其命,何也?順時勢也。漢有舊制,而能更化改弦,何也?順時勢也……”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
“今之世,承貞觀之風,開永徽之新局。舊臣有功於先朝,新士有才於當今。若以舊而廢新,則如舟失一楫;若以新而棄舊,則如車缺一。新舊相濟,方為治國之道。”
唸到這裡,堂中已經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然濟者,非均也,非半也。當以新為先鋒,以舊為基。先鋒開路,基固本,二者相得,方能致遠。若先鋒不銳,則道不得開;若基不固,則國不得安。”
許圉師的聲音漸漸拔高。
“故曰:新者,當進;舊者,當守。新者取其銳氣,舊者取其穩重。新者開其先路,舊者固其基。如此,則新舊相濟,天下可安。”
唸完,堂中一片死寂。
駱賓王端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角落裡那個青衫年。
李宥迎上他的目,不避不閃。
四目相對。
良久,駱賓王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賞,有驚訝,還有幾分說不清的鬥志。
“好一個‘新者當進’。”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每個人耳中,“李二郎,你這是要和我打擂臺?”
李宥站起,朝他拱了拱手。
“駱先生言重了。學生不過是將心中所想寫出來,若有冒犯之,還請先生見諒。”
駱賓王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爽朗,驚得堂中眾人紛紛側目。
“好!”他站起,走到李宥面前,“你那篇策論,我方才聽了。新者當進,舊者當守。這話說得漂亮。”
他頓了頓,目灼灼地看著李宥:
“可你有沒有想過,新者若進得太快,基不穩,會是什麼下場?前朝煬帝的教訓你可知道?”
李宥迎上他的目,不卑不:
“學生想過。”
“哦?”駱賓王挑眉,“那你說說。”
李宥沉默片刻,緩緩道:
“前朝隋煬帝,新制迭出,開運河,徵高麗,改制,立科舉。其新政不可謂不多,其銳氣不可謂不盛。然基未固,民力已竭,終致死國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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