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賓王負手而立,緩緩說道:“前秦苻堅,重用王猛,整頓吏治,勸課農桑,開山澤之利,一時國富兵強,前秦幾有統一天下之勢。
王猛臨終前,再三告誡苻堅:‘晉雖僻陋,正朔相承。願勿以為圖。’可苻堅聽信新人慕容垂,聽不進王猛舊言,執意南征,八十萬大軍,一潰於淝水。自此前秦分崩離析,死國滅,為天下笑。”
他看向李宥,目深邃:
“王猛舊人,使前秦強盛;苻堅用新,卻使前秦覆亡。同一君主,何以敗異變?非新之罪,亦非舊之功,而在用新之時,是否還記得舊臣之言,是否還記得基之重。”
李宥聽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幾分年人的鋒芒。
“駱先生所言極是。苻堅之敗,在忘王猛舊言,在基未穩而輕啟戰端。可學生想問先生一句。”
他抬起頭,目直視駱賓王:
“若無王猛新政,前秦可有國力南征?若無新法積蓄,前秦可有一統北方之勢?王猛推行新政,苻堅加以運用,前秦因此強盛。此非新政之功乎?”
駱賓王眉頭一皺。
李宥繼續道:
“若時勢已至,新者當立,而舊者固守,又當如何?先生舉苻堅之例,學生亦有例可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前漢元帝之時,王政君主中宮。元帝崩後,帝即位,尊王皇后為皇太后。彼時朝中舊臣盤踞,外戚王氏專權。
王政君為皇后、太后,本應母儀天下,然其固守舊制,排斥新進,致使外戚專權日重,朝政日非。及至王莽,假託周公,篡漢自立。舊制未改,新者未進,而漢室終亡。”
駱賓王瞳孔微微一。
李宥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漸漸拔高:
“皇后一國之母,賢則天下福,不賢則天下禍。王政君為後,固守舊制,外戚專權,終致漢室傾覆。此非‘舊者當守’之過乎?”
李宥深吸一口氣,又道:
“可若換一位皇后,能順時勢、開新局,又如何?當年前漢元帝若換新後,可至國滅乎?”
駱賓王目一凝,眼底閃過一銳利的芒。
他聽懂了。
這孩子,哪裡是在論前漢舊事,分明是在論今日之朝局!
當今天子立新後,那位新後武昭儀,不正是“能順時勢、開新局”之人麼?
駱賓王臉微微一沉,緩緩開口:
“李二郎,你這話裡有話。”
李宥迎上他的目,不避不閃:
“學生只是論史。”
“論史?”駱賓王冷笑一聲,“前漢元帝若換新後便可不亡國。你認為該換誰?換何等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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