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賓王眉頭一皺。
李宥繼續道:
“先生方才說,以新易舊,若無制衡,便是取禍之道。學生深以為然。可舊者固守,若無新進,又何來變革之心?
王政君固守舊制,排斥新進,結果如何?外戚專權,王莽篡漢。此非‘舊者固守’之禍乎?”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愈發沉穩:
“新有風險,舊有患。新者可能專權,舊者可能固步。可若不進新,舊者便永無變化。
前秦之強,在王猛新政;前秦之亡,在苻堅用新而忘舊。新政本無罪,罪在忘本。這正應了學生方才所言。新舊相濟,方能致遠。”
堂中一片寂靜。
駱賓王看著李宥,目裡的冷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緒。
有欣賞,有警惕,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慨。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釋然,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二人之辯論越發劍拔弩張,堂中其餘眾人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一個慵懶的聲音響起。
“好了好了?”
眾人循聲去,只見滕王端著酒盞,笑眯眯地看著駱賓王和李宥。
“駱先生,你方才那篇策論,以舊為本,穩重老;李二郎這篇,以新為先,銳意進取。兩篇都好,都好。”
他頓了頓,站起來,走到兩人面前。
“一個守之論,一個開拓之言。一個說‘慎善保’,一個說‘新者當進’,都是善言。”
他看看駱賓王,又看看李宥,忽然笑了。
“你們倆,倒像是天生的對頭。”
駱賓王微微皺眉,李宥面如常。
滕王拍了拍手,笑道:
“今日這文會,本王算是開了眼界。駱先生名滿天下,能寫出這等文章,不足為奇。可李二郎一個十四歲年,能與駱先生針鋒相對,互不相讓,實在難得。”
他頓了頓,目掃向眾人:
“依本王之見,今日這文章也不用再看了,駱先生和李二郎這兩篇策論,當並列第一。”
堂中一片低低的驚呼。
駱賓王眉頭一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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