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暮四合。
李宥獨自來到珠樓後院，穿過一道月門，眼前豁然開朗。
院修竹幾竿，清溪一曲，石子小徑盡頭，一間茶室掩映在花木深。
簷下掛著兩盞紗燈，昏黃的燈過輕紗灑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影。
一個青小廝早已在門口等候，見他來了，躬道：“李二郎，殿下已在裡面等候。”
李宥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門而。
茶室不大，陳設簡雅。一幾，三席，一爐，一壺。爐上水正沸，熱氣嫋嫋。
滕王盤坐在主位，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的側，還坐著一個人。面容清癯，目溫和，正是閻伯輿。
李宥微微一怔，隨即上前行禮：“學生李宥，見過殿下，見過閻長史。”
滕王笑著招了招手：“來了？坐。”
閻伯輿也含笑點頭，目裡帶著幾分讚許。
李宥在客席坐下。
滕王親手斟了一盞茶，推到他面前。
“嚐嚐。本王從洪州帶來的茶，比的好。”
李宥雙手接過，抿了一口。茶湯清亮，口微苦，回味卻甘。
滕王也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飲著，目卻落在他上，似笑非笑。
“你那篇策論，本王又看了一遍。”
李宥抬起頭。
滕王放下茶盞，笑道：“新者當進，舊者當守。這話說得漂亮。用王政君例論皇后之賢，更是妙絕。不過……”
他頓了頓，目變得深邃起來：
“你可知，你這番話若傳出去，會得罪多人？”
李宥心中一，沒有說話。
滕王繼續道：“宗室，世家，元老舊臣。那些人聽了你這番話，會怎麼想？他們會說，李義府那個外室子，居然敢給新後張目，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李宥：
“你就不怕？”
李宥沉默片刻，迎上他的目，緩緩道：
“學生怕。可學生更怕，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時勢流轉，自己卻只能在角落裡看著。”
滕王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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