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們等到亥時正，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他越說越氣，臉漲得通紅：“我怕誤了時辰，又不敢擅離，就讓大牛和二狗繼續守著門，我自己帶著栓子，沿著他們往常來的路線去找人。結果走到半道，才見他們那一班的人晃晃悠悠過來，領頭的還嬉皮笑臉說什麼‘李大腦袋，等急了吧？’我問他怎麼才來，他說路上撒了泡尿！他孃的，在宮裡當差，換崗路上撒尿耽擱？騙鬼呢！”
蕭風和蕭煜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李大力繼續道：“我憋著火，跟他們回去接。剛回到門那邊，還沒說兩句話，就聽見裡頭起來，說是有個小太監溜出去了！副統領很快就帶人來了，不分青紅皂白，指著我和大牛二狗的鼻子罵，說我們擅離職守，翫忽職守，才讓人跑了！要拿我們問罪！我氣不過，就跟他爭辯，說是他們下一班誤了時辰！結果副統領本不聽，一口咬定是我們失職！下一班那幾個人還在旁邊眉弄眼說風涼話，說我們這些‘北邊來的蠻子’不懂規矩，活該倒黴！我……我一時沒忍住，就了手……”
他說到手，聲音低了下去，但臉上依舊憤憤不平。
蕭煜沉聲問：“你說你讓大牛和二狗留下了，他們可曾離開門？”
“絕對沒有！”李大力斬釘截鐵，“我走之前千叮萬囑，讓他們倆盯死了，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過去！大牛和二狗跟了我幾年，我最清楚，他們絕不會懶！”
蕭煜看向蕭風：“你去調昨夜西華門附近的所有巡查記錄，還有衛軍各的換班簽押簿，重點查李大力這一班和下一班的準確時間，以及那個小侍被發現的準確時間和地點。
另外，悄悄找昨夜在附近當值的其他侍衛或太監問問，看有沒有人注意到什麼異常。”
“是！”蕭風領命，轉快步出去了。
屋只剩下蕭煜和李大力。蕭煜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出生死的老部下，放緩了語氣：“大力，除了昨夜，你到衛軍之後，是不是還了別的委屈？”
李大力一聽這話，眼圈又有點紅了，這個在戰場上刀砍到上都不眨眼的漢子，此刻聲音裡卻帶上了哽咽：“將軍……不是末將矯！自從到了這勞什子衛軍，就沒順心過！那些人，瞧不起咱們是從北境回來的，說咱們是‘邊軍’，是‘蠻子’，不懂京城規矩，只會蠻幹！”
他抹了把眼睛，倒豆子般說道：“換班遲到早退是常事！到跟我們接的班，十次有八次拖拖拉拉，讓我們多站崗！我去跟伍長說，伍長打哈哈；跟副統領反應過好幾次，副統領每次都輕飄飄一句‘知道了’，轉頭該怎樣還怎樣！有一次我氣不過，堵著下一班的人理論，結果副統領反而訓斥我滋事！擺明了就是包庇他們自己人，看不上我們這些外來戶！”
他握了拳頭，青筋暴起：“還有平時練、分配任務，髒活累活危險活都是我們這些‘邊軍’的，好差事不上！吃飯睡覺也兌我們！我李大力腦子是不如他們靈，可我不傻！他們就是排我們！這次……這次分明就是他們故意設套坑我！誤了時辰，還倒打一耙！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在邊境，誰敢這麼對兄弟？早就一刀砍過去了！”
蕭煜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但眼神卻越來越冷。
他相信李大力的話。這愣子不會撒謊，尤其是這種委屈，更編不出來。衛軍自系，盤錯節，對於他們這些憑藉戰功空降進來的“邊軍”將領和士兵，有排斥和打，並不奇怪。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直白甚至暴的方式，落在李大力這種直腸子的人上。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蕭風回來了，手裡拿著幾份卷宗，臉也不大好看。他關好門，低聲道：“將軍，查過了。換班簽押簿上，李大力這一班班簽字時間是亥時兩刻，比規定晚了整整兩刻鐘。下一班接班的簽字時間也是亥時兩刻。但是，”他加重語氣，“我私下問了昨夜在西華門附近另一崗哨當值的老王，他說亥時左右，確實看到李大力帶著一個人急匆匆往東邊去，像是去找人。我也調了附近的巡查記錄，亥時初到亥時兩刻之間，西華門偏角附近沒有固定巡查記錄，只有一隊巡邏經過，記錄是‘無異狀’。那個溜出去的小侍，是在亥時三刻，在離西華門隔了兩道宮牆的花園角門被發現的。”
蕭煜接過卷宗，快速掃了一眼。簽押簿上的時間對得上，但顯然是事後補的。老王的證言和李大力的說法吻合。巡查記錄和發現侍的時間地點，也間接說明李大力離開後，門那邊可能確實有一小段無人嚴格看守的空隙，但時間不長。
“下一班那些人呢？問過了嗎？”蕭煜問。
蕭風搖頭：“副統領把人看得，我剛想找他們單獨問話，就被擋了回來，說是要等統一審問。
不過……”他低聲音，“我找相的太監打聽了，下一班領頭的那個趙四，是副統領的同鄉，平時在營裡就有點跋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