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倒點水來。”我起。
“不必了,我不。”黎太太虛浮著說。
“還是要喝一些,你的都乾裂了。”
我扶起來喝水,將枕頭靠在床頭。“我剛才看見孩子了,他還衝著我笑呢,現在已經睡著了。”
但臉上並沒有什麼悅,只是疲累,說道:“又是一個迴圈,”面無表,將臉撇向一邊道:“全部都要再來一遍。”苦笑,眼神像大冬天裡吃了一碗涼掉的麵條,吞進胃裡冷冰冰的。
“你是說照顧寶寶?”
“桐桐生下來,全部都是我一個人。家裡的事,他什麼都不管。本來我想等桐桐年紀大了,出去找份工作。上大學那會,我還讀書的,不怕你笑話,那時還寫過不詩呢,想著以後是不是可以當個編輯,把自己的詩集給出版了。不過現在這把年紀,當詩人是不可能了,但是去小公司當個普通文員還是可以的吧。就算我一個月賺的不多,就算我一個月賺的錢全部拿去請保姆,我也要去工作。我需要工作,需要朋友,需要好。你知道嗎?現在誰都瞧不起我。”
黎太太的眼淚靜靜地順著臉頰流到領上,一滴一滴地浸絨線裡,悄無聲息地沒有一點響。
“生了寶寶後,也可以去找工作的。黎先生那麼有錢,多請幾個保姆就是了。你好好休息,把養好,要想去工作,一定需要一個好呢!”我了幾張紙幫黎太太眼淚,但我希能用凱特·米利特去卑微和無可奈何。
只冷笑著搖搖頭:“現在不可能了。我錯的太遠了,我自己已經沒有辦法掌控任何事。你看,就連要不要二胎,都不是我說了算的。我不怕告訴你,我現在經常小便失,每隔十幾分鍾就快要憋不住了,就要去上廁所,這破,還怎麼去工作呢?”
我沒有生過孩子,也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生完孩子後會尿失,我也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生完孩子的景象竟然可以這般慘烈。我作為一個人,我都不夠了解人,更何況男人呢。
“小芷,我錯了,我的人生不能再重新來過了。”我從下垂的眼瞼中讀到了絕。
“你沒有錯。如果一定要說有的話,那麼你最大的錯就在於你從來不夠自己,你為了邊的人放棄太多東西了。但你現在也才只有三十多歲,你還有機會去把那些過去放棄的東西一樣一樣拾回來。”
就算是結了婚,的魅力也不應當只存在於家中臥室的那一張床上。的芒可以照進企業拓展市場的策劃書中,可以照進百萬千萬億萬使用者的網際網路產品裡,可以照進翺翔在萬米高空滾滾白雲的飛機上,可以照進明德至善高等學府中的幢幢樓宇間。就像男人,不僅想要麗人的,還想要自己最得意的私人轎車,要握有權力的整幢公司大樓,要全世界他想征服的每一角落。可是現在,黎太太彷彿連在那張床上的魅力都消失了。
“你不懂,小芷,你還太小了,你太自由,你擁有的自由簡直讓我嫉妒。有時候我就在想啊,我有的這些房子、家庭、這裡面的一切,就算是大地震把這些全部埋到地底下,我也覺得沒什麼好可惜。可我又在安自己,為自己深的人做事,難道不就是為自己做事嗎?”
我一時竟然不知如何回答,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去爭辯任何了。黎太太示意想躺下,我便扶躺好,輕輕帶上門出來了。
黎太太家裡雖然有一位阿姨,但整間屋子的景象與黎太太懷孕前完全不一樣。小孩子的玩、話書灑在客廳的地毯上;茶几上的擺設早已是糟糟一片,果皮沒有丟進垃圾桶,用過的餐巾紙扔在水果盤上;寶寶的尿不溼一大包一大包地壘在沙發背沿上,沙發上除了穆之和黎先生坐的地方,兩側堆滿了玩偶和家用品;玄關的鞋也是擺地歪七扭八。這雖是尋常人家的樣子,可這不是我第一次來這裡的樣子。
“一起吃飯吧,我讓阿姨再加兩個菜。”黎先生挽留道。
“不用了,我們就不添麻煩了,阿姨應該也有很多事要忙。”我立即去玄關穿鞋,穆之見我作勢要走也起推辭。
我落荒而逃。他們家是個緻的麗城堡,但裡面堆滿了骷髏頭,令人覺十分恐怖。
回家路上,我問穆之:“你還會與他做朋友嗎?”
他低頭喃喃:“其實那件事,我早就知道。”他把我的手攥得更了。
“什麼?”我詫異。
“我也不是完全知道。有一次我跟他一起出去吃飯,喝完酒後他問我,如果結婚之後,又喜歡上了其他孩子怎麼辦。還說他當時太年輕了,沒有考慮好就和黎太太結婚,本沒有去想兩人是不是真的適合,只是看在一直跟著他,他要對負責。” 他遲疑地說道,“當時我就猜到有這回事,但是我也沒有再問過他,直到你今天跟我說。”
“又是負責。”我冷冷地說。“為什麼從來都是男人對人負責,不是人對男人負責?人的青春不是付給了男人,因為青春總會溜走。人的青春是要付給自己最寶貴的熱。”
他停下腳步,捧起我的臉,輕輕道:“我知道你要強,可你不能要求所有生都像你一樣呀。嗯?”他吻上來,世界又變圓了,我彷彿連線了全宇宙的溫。
我失去了凌厲的辯駁能力,像個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