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西安誓師
崇禎六年七月初五，西安城西的校場被驕曬得滾燙，黃土場地蒸騰著熱浪，卻蓋不住數萬人馬的肅殺之氣。
校場中央築起三丈高的誓師臺，臺畔滿明黃龍旗，風中獵獵作響，將“平甘肅，誅殺反賊”的大旗襯得愈發猩紅。
辰時三刻，隨著三聲炮響，洪承疇著緋紅蟒袍，腰懸尚方寶劍，緩步登壇。
後隨的是監軍太監陳大用，他捧著明黃聖旨，玉扳指在下閃著冷；陝西巡練國事。總兵張福臻。副將賀人龍。曹變蛟等將按品級列隊，甲冑在烈日下反出刺眼的。
壇下，數萬兵按營列陣，宣府兵的狼纛。大同兵的虎頭旗。關中兵的朱雀幡層層疊疊，過去如一片鋼鐵森林。
“吉時到！”贊禮高唱，聲浪穿人牆。
陳大用上前一步，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寂靜的校場裡迴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甘肅逆賊蘇策，弒王據城，僭越作，朕心實痛。今命洪承疇為督師，統秦。晉。宣。大諸軍，剋日西征，務於年平賊巢，復我疆土。將士有能先登蘭州者，賞銀千兩，爵升三級；臨陣退者，斬無赦！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十萬兵單膝跪地，甲葉撞聲震得大地發。
洪承疇抬手示意起，目掃過陣列，三個月的整訓，這些來自不同衛所計程車兵已褪去疲態，眼神里著對封賞的，也藏著對戰的忐忑。
誓師臺早已備好祭：白被縛在案前，羽雪白；三壇西酒開封，醇香漫過壇口；旁邊堆著謄抄的誓文與軍紀文書，墨跡淋漓如。
洪承疇走到案前，先取過誓文，以硃砂筆點過自己的名諱，朗聲道：“今我洪承疇，奉天子詔，統軍西征。此去甘肅，為誅逆賊，為安黎民，為保大明江山。若功賞不公。臨陣退。妄殺殃民，有如此！”
話音落，他過侍衛遞來的短刀，手起刀落，白管迸出鮮，盡數滴酒罈。他提起酒罈，仰頭飲盡半壇，酒混著順著鬍鬚流淌，在蟒袍前暈開暗紅的痕跡。
“諸將隨誓！”
總兵張福臻率先出列，單膝跪地，取過另一罈酒：“末將張福臻，願隨督師西征。若違軍令。不救袍澤。私縱逆賊，有如此！”飲罷將酒罈頓在地上，瓷片四濺。
副將賀人龍。曹變蛟隨其後，誓詞如出一轍，只是各添職分——“不護糧道者斬”“不救本管頭目者斬”。
到先鋒艾萬年時，他聲如洪鐘：“末將艾萬年，願為先鋒，直搗蘭州！若五日不能奪定西，若十日不能蘭州，若縱賊過咽嶺，有如此！”言罷將酒一飲而盡，猛地摔碎酒罈，壇底的尖瓷刺破掌心，珠與酒漬混在一。
把總。哨。旗總依次上前，誓詞層層遞進，從“不遵主將令”到“不護本隊旗”，句句不離一個“斬”字。
最後到士兵，每三十三人為一隊，由隊長捧酒，齊聲高喊：“同心用命，共破蘭州！畏者死，擾民者死，違令者死！”聲浪滾過校場，驚得天際流雲都似凝住了。
誓畢，各隊將依次遞上保結——那是寫在桑皮紙上的軍令狀，按下指印，一式兩份，一份中軍存檔，一份自藏懷中。
洪承疇接過艾萬年的保結，見上面寫著“若先鋒不力，甘軍法，累及家小”，滿意點頭：“艾將軍不愧是百戰老將，有此決心，何愁蘭州不破？”
隨即，他轉取過軍紀文書，以劍指文，逐條宣讀：“其一，貽誤軍機者，斬！其二，臨陣退者，斬！其三，劫掠民財者，斬！其四，洩軍者，斬！其五，虛報戰功者，斬！”
“賞格亦明：先登蘭州城頭者，賞銀千兩，授世襲百戶；斬蘇策首級者，賞銀五千兩，授世襲千戶；護糧道無失者，全軍各賞三月軍餉！”
賞罰分明，壇下士兵眼中的火焰愈發熾烈。
那些來自宣府。大同的邊軍，常年與蒙古人廝殺，本就悍勇，此刻聽聞重賞，攥刀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關中本地計程車兵想著收復蘭州後能返鄉務農，也個個拳掌。
“鳴金鼓，張旗幡！”洪承疇擲地有聲。
剎那間，校場四周響起震耳聾的金鼓聲，三通鼓罷，十萬大軍按序列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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