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公文到了。
不是王主簿親自來的，是府城派了個小吏，騎著馬，頂著風，把一道加急公文送到了縣衙。
小吏連口水都沒喝，放下公文就走了，說還要趕著去下一縣。
周明遠坐在簽押房裡，把那道公文看了三遍。
措辭一次比一次嚴厲。
上回還是“請酌辦理”，這回直接變了“限期半月，不得有誤，違者以抗旨論”。
抗旨。
這兩個字像兩塊大石頭，得他不過氣來。
他把公文放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半天沒說話。
師爺站在旁邊，也不敢吭聲。
過了很久，周明遠才睜開眼，聲音乾：“傳令下去吧。”
師爺愣了一下：“老爺，真的......”
“不傳怎麼辦？”周明遠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你沒看見嗎？抗旨！抗旨是什麼罪？抄家滅族！你是想讓我死，還是想讓我全家死？”
師爺被吼得往後退了半步，不敢再說什麼，低著頭出去了。
周明遠一個人坐在簽押房裡，雙手撐著額頭，太突突地跳。
他知道這道令傳下去意味著什麼。
三的稅已經讓那些百姓勒了腰帶，再加兩，就是五。
五的稅，再加上地租。人頭稅。各種雜七雜八的攤派......那些泥子手裡還能剩下什麼？
種子留不住。
糧食留不住。
一家人，老人。人。孩子，都得肚子。
到極致，就只能啃樹皮。吃觀音土。
觀音土吃多了脹死，不吃死，橫豎都是死。
而死人，是會鬧事的。
他想起北邊那幾個縣令的下場，被百姓從縣衙裡拖出來，活活打死在街上，腦袋都被砍下來掛在旗杆上。
那些泥子平時看著老實的，可一旦豁出去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他打了個寒噤。
訊息傳到王家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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