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頓了頓，語氣更淡，“忠良或許有，但他們的聲音，能傳多遠？他們的手腳，又能多長？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看到的奏章，聽到的彙報，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那些‘忠良’與‘佞’共同織就的錦繡文章？”
白清羽聽得後背發涼。
這些事，他何嘗不知？他父親居戶部，對此會更深。
但從未有人，如此赤和系統，如此一針見地在他面前剖析出來，彷彿一個高高在上的旁觀者，冷靜地宣判著一個龐大帝國的痼疾與結局。
他嚨有些發乾，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大口，才勉強穩住心神。
“那依白兄之見......”他聲音有些艱，“這局面，當真無解了麼？”
白玉向後靠了靠，重新恢復那種疏離的姿態。
“解？為何要解？”
他反問道，眼神向窗外青翠的山巒，“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腐朽的巨木倒下，才能為新生提供和土壤，掙扎著為一座註定要倒塌的宮殿修修補補，不過是徒勞無功，甚至可能被崩塌的瓦礫一同埋葬。”
他轉回頭，看著白清羽，一字一句道：
“天地不仁，以萬為芻狗，王朝更替，於這山河大地而言，不過是一次呼吸，於這天下蒼生而言......”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深邃：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轟！
這最後八個字，如同驚雷，在白清羽腦中炸響！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喃喃重複著這簡簡單單，卻彷彿蘊含著淚與無盡滄桑的十個字，臉瞬間蒼白，瞳孔劇烈收。
一直以來，他思考王朝命運，多是從家國。從君臣。從權力更迭的角度。
從未有人，如此冷酷又如此悲憫地，將視角牢牢鎖定在最底層，也是數量最龐大的百姓上。
無論誰勝誰敗，無論王朝姓什麼，承最多苦難，付出最多代價的，永遠是他們！
這句話，簡直道盡了所有史書背後藏的殘酷真相！
這不是腐儒的哀嘆，不是清流的空談，而是一種穿了千年煙雲，直抵本質的見！
眼前這位山居青年，究竟是什麼人？
他為何能有如此見識？昨夜那月下仙影，與他此刻說出的驚世之言，恐怕並非巧合。
白清羽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看向白玉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因昨夜異象和門前金人而產生的好奇與戒備，那麼此刻，他已經完全被對方言語中展現出的那種俯瞰歷史，察世的天人之姿所震撼！
這絕非尋常士！
甚至......絕非尋常“人”所能有的眼界和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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