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謙跪在地上,額頭還著青石板,肩膀微微發。
他一路快馬加鞭跑了幾十裡地,又一口氣爬上山來,心裡頭那悲憤撐著最後一口氣,把這幾天在府城的窩囊全倒了出來,此刻話也說完了,力氣也耗盡了,整個人像是被空了似的,伏在地上起不來。
白玉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趙謙面前,彎腰扶住他的胳膊,把趙謙從地上託了起來。
“先起來。”白玉說,“坐下喝口水。”
趙謙被扶到石桌旁坐下,白玉讓白清羽倒了碗茶。
趙謙端起來一口氣灌下去,冰涼的茶水順著嚨淌下去,才把他的魂給澆回來幾分。
他放下茶碗,正要開口說什麼,白玉己經先說了。
“你說的那些事,我在你們走後就想到了。”
趙謙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白玉。
白玉轉走到石桌另一側,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拎出一個木盒,放在趙謙面前。
那盒子不大不小,深褐的木頭,沒有雕花,沒有上漆,看著普普通通。
可趙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認得這種盒子,昨天嶽將軍從這山上帶走的那幾盒藥,用的就是一模一樣的盒子。
“這一盒,兩百粒。”白玉拍了拍盒蓋,語氣平淡,“上次給嶽將軍的那三盒,我知道他保不住,府城那些人,看見好東西眼睛就紅,哪有不搶的道理。”
他頓了頓,角微微翹了一下:“所以我多備了一份,這一盒是單獨的,不在上次那三盒之,也沒人知道它的存在,你帶回去給嶽將軍,讓他藏好,別聲張,悄悄用在最需要的人上。”
趙謙抖著站起來,噗通一聲又跪下了。
這次不是單膝,是雙膝,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先生!先生大恩!我替將軍、替那些躺在床上的兄弟……”他的聲音又哽住了,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只是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
白玉了這一拜,然後再次把他扶起來。
“上次嶽將軍說,記在心裡了,我希他記住的不只是這份藥,還有我說過的那些話。”
趙謙眼淚的作停了一瞬。
他想起剛才從府城跑出來之前,跟將軍在帳中的那番對話。
將軍當時站在窗邊,看著清河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趙謙,你說,這個朝廷,還有救嗎?”他當時回答的是——“將軍心裡,不是己經有答案了嗎?”
現在,站在山上的院子裡,看著眼前這個面容平靜的年輕人,趙謙忽然明白了。
這位白先生不只是在給藥。
他是在給將軍一個機會,一個下定最後決心的機會。
朝廷己經爛了,那些老爺己經撕下了最後一塊遮布。
而這邊,有人一次又一次地出援手,從不求回報。
“將軍他……心裡有數。”趙謙鄭重地看著白玉,“先生的話,我一定原原本本地帶給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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