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留著。”周行雲說,“多一些據地,行更自由一些。”
蔣昕點點頭,沒再說什麼。這個時候不是矯錢的時候。
只要能救出文貞,就算傾家產又能怎麼樣呢?
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機票、酒店、短租,所有的花費之後都得還給周行雲。
周行雲低頭繼續看手機,和對方確認著諸如住時間、門卡怎麼取,以及需不需要押金等等短租的相關細節。
窗外依舊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太平洋上空沒有城市的燈火,亦沒有地面的參照,只有機翼末端的航行燈在不斷閃爍著,紅和白替,像兩顆永遠不會墜落的,相依為命的孤星。
還有好幾個小時才能到達舊金山國際機場。
蔣昕靠在椅背上,忽然就覺得,好像沒那麼慌了。
雖然還是很擔心文貞,心一直懸著,但至到那該幹什麼,能幹什麼都已經有了頭緒。不用再一個人胡思想,不用再反覆猜測那個最壞的可能。只要去執行就好。
神經繃了半天,忽然打了個呵欠。
周行雲抬起頭,看了一眼。
“睡會兒吧。”他說,“恐怕落地後還有得忙,之後兩天能不能睡也不知道。”
蔣昕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理。點點頭,把外套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可心裡到底還是想著文貞的事,各種念頭在腦子裡轉來轉去,本睡不著。
周行雲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覺他了,然後一隻耳機被塞進了耳朵裡。
睜開眼,從外套的隙裡看他,燈又暗,看不分明。
只約見他手裡握著手機,另一隻耳機塞在自己耳朵裡。一細細的白線從兩人之間連過去,在昏暗的機艙燈下像一道微弱的痕。
已經202X年了,他竟然還在用這種最普通的有線耳機。
蔣昕愣了一下,忽然便有種奇怪的覺,像是回到很多年前。
那是一個乍暖還寒的初春,周行雲去燕城找,然後和一起坐高鐵回衛城。
那時他們也是這樣,一人一隻耳機,不說話,看窗外的田野和村莊飛快地後退。
看那些金紅的小房子從眼前掠過,深褐的土地被田壟分割整齊的塊狀,偶爾路過一小叢又一小叢的野花,在暮裡跳舞。
後來,天暗了。
那些小房子、土地、野花,都慢慢被籠進一床藍黑的天鵝絨被子裡,睡著了。只剩下幾星瘦落的、孤零零的燈火,遠遠地亮著,和他們做伴。
再後來,天上有星星開始亮起來,一顆,兩顆,越來越多。大地上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連一片,分不清哪個更遠,哪個更近。列車在夜裡無聲地穿行,窗外的世界變一片流的星海,他們就這樣漂在銀河中,漂在亙古而溫的沉默裡。
那時候他們還那麼年輕,還有那麼多沒說的話,還相信很多事會一直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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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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