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掰著手指,眼睛亮晶晶的,接著暢想道:“陸首席劍法超群,為人又端方持重,這回定能拔得頭籌,為我們宗門爭!”
拉了一下手指,話鋒一轉:“算起來,上一屆大比都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時天衍宗的‘小卦仙’沈師兄才剛嶄頭角,如今都快要接掌天機閣了。要不是因為三年前的變故,早就比上了,白白讓沈師兄多當了兩年魁首……”
林笑棠聽到“三年前”,覺心猛地揪了下。
是啊,若能如願死遁,本該風平浪靜,諸事順遂的,兩年前就該舉行三宗大比了。祂或許會因的言,不餘力地打擂,又或許犯懶,乾脆不參加,但不會經那麼慘烈的死別,說不定也不會滿頭白髮。
總覺得,祂那頭白髮,是傷心過度造的。
下山,夜市已經熱鬧起來,星河流轉,彩燈與皎月爭輝,滿目琳琅。
長長一條街,兩邊店鋪的簷下,攤頭的竹竿上,隔空拉起的麻繩間,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有的糊了紅絹,有的編兔子、蓮花模樣,也有簡簡單單的羊角燈籠,出一團暖融融的。
人是一波一波的,稠得化不開。在樸實的熙攘中,間或點綴著不一樣的彩,是散修和各宗的弟子。幾個年站在街角說笑,一人捧著一碗冰冰涼的綠豆沙,眉眼輕快。
燈晃晃,人影綽綽,晚風。
林笑棠心中的煩悶,被熱鬧的氣氛沖淡了些。
買到心心念唸的荷花,方圓此行的目的達,兩人之後便開始隨心所地閒逛,走走看看停停。漸漸地,燈火吝嗇起來,幾盞舊燈籠,在黏稠的熱風裡晃晃悠悠,影子猶如瘦長的鬼影。
這是一片空場,扯起數匹不知從何尋來的舊綵綢,紅綠藍紫,暗沉無豔,高低錯落著排布。
綵綢深,有人在舞劍,不像賣藝把式那種花裡胡哨,有點懨懨的頹唐。
舞劍的是個男人,形瘦削,穿著一辨不出原的寬袍,臉上覆著一張油彩斑駁的鬼面,猙獰駭人。
林笑棠本想視而不見,可一錯眼,腳步被釘住了——
是被幾縷灰白釘住的。
男人的頭髮,偶爾被黯淡的掠過,竟是白的。
林笑棠怔怔地著,看那柄無鋒的鐵劍,在綵綢間慢吞吞地划著弧,攪著安靜的空氣,也攪著的心底。
有那麼一個瞬間,一個幻想胎而出:男人會忽然竄到面前,垂下頭,任由揭下面,用一雙琥珀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幽怨地喚一聲:師妹。
鬼面後的眼睛似乎掃過了的臉上,就像輕紗掃過。
綵綢拂過他的肩,他的劍,若即若離,像要纏繞,又像無力地開。
下一息,男人忽然一個旋,那鬼面獠牙猛地朝圍觀人群欺近,白髮飄揚迴轉,末尾染著。
林笑棠心臟,對上鬼面後的那雙眼,下意識屏住呼吸。
渾濁,躲閃,帶著市井之徒慣有的明。
黃粱一夢,恍然回魂。
林笑棠看著鬼麵人旋轉著遠去,自嘲地彎了彎角。在想什麼?壞狗怎麼可能在街頭舞劍?祂連來都不會來。
“當歸姐!”方圓喊著,用力拽了的胳膊一下,“你在發什麼呆呀!方才那一齣怪瘮人的……都說‘白傀戲’不吉利,咱們快走吧!”
林笑棠被拽得踉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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