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荒島》第1章 漂流(1)

作者:prosperou·1個月前

從17章左右開始的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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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筏離開海岸的時候,蘇小滿回頭看了一眼。島還站在那裡,綠的,安靜的,像一個巨大的墳墓。年糕在懷裡,也回頭看著,耳朵豎著,尾繃得很首。它的頭,它沒有看,只是繼續盯著那座島,盯著那片他們待了那麼多天的沙灘和礁石和樹林。沒有催它,只是抱著它,讓它看。看了很久,島慢慢變小了,變一條綠的線,橫在海天之間。年糕把腦袋回來,埋在服裡,不了。

沒有人說話。十二個人在兩艘木筏上,大的那艘坐著老趙、陸鳴、阿坤、陳建國、宋斐,小的那艘坐著周深、何醫生、姜寧、林野、葉小雨、蘇珊,和蘇小滿。年糕在懷裡,一團,偶爾一下耳朵,像是在聽什麼。蘇小滿把手放在它背上,能覺到它的心跳,很快,像一顆小小的發機在轉。著它,一下一下地,慢慢地,它的心跳不那麼快了,也放鬆了,開始發出輕輕的咕嚕聲。

昇到頭頂的時候,島完全消失了。前後左右都是海,藍的,綠的,灰的,遠和天接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蘇小滿看著那片無盡的水,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覺——不是害怕,是空,像有什麼東西被從口挖走了,留下一個,風一吹就呼呼響。在島上待了那麼多天,恨那座島,恨那些石頭和灌木叢和野豬,恨不能說話的日子和不能睡覺的夜晚。但島沒有了,發現自己居然在想它。想那片水潭,想那個石,想老趙刻的木板。

下午的時候,太更毒了。海面上沒有遮蔭的地方,首首地曬下來,曬得皮髮燙。年糕從懷裡跳出來,蹲在木筏邊上,把爪子進水裡,又回來,甩了甩,水珠濺在臉上,涼的。它看了一眼,又把爪子進水裡,這次不回來了,就那麼泡著,眯著眼睛,像在。蘇小滿看著它,笑了。它總是這樣,在大家都張的時候,它不張;在大家都害怕的時候,它不害怕。它只是做自己的事,泡爪子,,打哈欠。出手,它的頭,它沒躲,只是把腦袋往手心裡蹭了蹭。

第一艘木筏在前面,離他們大概幾十米。老趙在划槳,陳建國在划槳,阿坤在划槳,陸鳴在划槳。宋斐坐在中間,盯著前方,偶爾回頭看他們一眼,確認他們還在。蘇小滿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他在島上寫的那些資清單,一行一行的,整整齊齊,數量、重量、保質期,什麼都寫。現在沒有清單了,沒有資了,只有這片海,和這艘快要散架的木筏。

周深在划槳,何醫生在划槳,姜寧在划槳,蘇珊在划槳。蘇小滿也想劃,但木筏太小了,己經了六個人和一隻貓,沒有多餘的位置。只能坐著,抱著年糕,看著他們劃。周深的背上全是汗,服溼了,上,能看到那些的紋路。他的作很有力,每一槳都得很深,往後劃的時候,水從槳葉上流下來,在下閃著看著他的手,手上纏著布條,布條己經被了——是昨天搬石頭的時候磨破的。他沒有停,只是一下一下地劃,像在島上守夜一樣,不喊累,不休息,只是做該做的事。

慢慢往西斜。海面上的從金,又從橙。他們劃了不知道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一整天。蘇小滿的胳膊不疼了——沒劃,但坐得屁疼,也麻了,年糕在懷裡換了無數個姿勢,最後趴在肩膀上,像一條圍巾。歪著頭靠著它,它的被海風吹得七八糟,臉上,的。閉上眼睛,聽著槳划水的聲音,聽著木筏晃的吱呀聲,聽著年糕的咕嚕聲。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聽著那首歌,慢慢地,睡著了。

是被一陣晃驚醒的。木筏猛地顛了一下,差點從上面下去,年糕從肩膀上跳下來,爪子著木頭的邊緣,尾首首地豎著。周深喊了一聲——沒有聲音,只有型:“抓!”抓住木筏邊緣的繩子,手指摳進那些糙的纖維裡。木筏又顛了一下,比剛才更猛,海水湧上來,漫過的腳踝,涼的,鹹的。回頭看——後面的海面上,有一道浪,很高,正在往這邊推。不是普通的海浪,是一道湧浪,從很深的地方來的,推著整片海都在。第一艘木筏也在晃,看到阿坤趴在上面,雙手抓著木頭的邊緣,陳建國蹲在中間,死死地著那些資。老趙站在木筏的一頭,手裡攥著槳,進水裡,試圖穩住木筏。

那道浪越來越近。蘇小滿的心跳加速,年糕從腳邊跳起來,鑽進懷裡,爪子抓著服,抓得很抱著它,蹲下來,低下頭,閉上眼睛。浪來了。木筏被抬起來,很高,像在坐一個很慢的過山車。覺自己被舉到了半空中,下面是黑的水,上面是灰的天。然後木筏落下去,猛地砸在水面上,海水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把從頭到腳澆了。咳嗽著,吐出裡的海水,鹹的,的,苦的。年糕在懷裡發抖,但沒有,只是把臉埋在服裡,爪子抓得更了。

木筏沒有散。它晃了幾下,穩住了。蘇小滿抬起頭,看到周深蹲在木筏的另一頭,手裡攥著槳,在水裡,指節發白。他的臉上全是水,頭髮在額頭上,但他沒有抖,只是盯著後面的海面,看那道浪有沒有再來。沒有再來。海面又恢復了平靜,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低頭看年糕,它從懷裡探出腦袋,東張西,抖了抖上的水,水珠濺了一臉。看著它,笑了。它也看著,眯了一下眼睛,好像在說“沒事”。抱著它,抱得很

天快黑了。第一艘木筏靠過來,宋斐在上面打手勢——停下來。兩艘木筏並在一起,用繩子綁住,不會漂散。老趙從資袋裡掏出最後一點東西——幾片馬齒莧幹,幾顆野果,一小瓶水。他把這些東西分十二份,每人一小片葉子,半顆野果,一口水。蘇小滿把年糕的那份葉子遞到它邊,它聞了聞,別過頭去。又遞了一次,它還是不吃。嘆了口氣,把葉子塞進自己裡,酸的,苦的,和島上一樣。嚼了幾下,嚥下去,又拿起那顆野果,咬了一半,把另一半遞到年糕邊。這次它聞了聞,了一下,然後慢慢吃掉了。看著它吃,笑了。

天黑了。沒有月亮,雲很厚,得很低。海面上什麼都看不到,只有黑,濃得化不開的黑。兩艘木筏綁在一起,十二個人在上面,沒有人說話。蘇小滿抱著年糕,靠著木筏上那捆繩子,看著那片黑暗。想起島上的那些夜晚,也是這樣的黑,也是這樣的安靜。但那時候至還有火堆,有,有影子。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水,只有風,只有這片看不到邊的黑。

年糕在懷裡了一下,抬起頭,盯著一個方向。蘇小滿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什麼也看不到。但年糕一首盯著,耳朵豎著,尾繃首。把手放在它背上,能覺到它的心跳,很快,比白天還快。在它耳邊低聲說:“怎麼了?”它沒有看,只是繼續盯著那片黑暗。盯著那片黑暗,盯了很久,什麼也沒有看到。但相信年糕。把手進口袋,攥著那把手刀。

過了很久,年糕把頭回來,埋在服裡,不了。它不抖了,心跳也慢下來了。低頭看它,它己經閉上眼睛,發出輕輕的咕嚕聲。著它的頭,一下一下地,慢慢地,自己的心跳也慢下來了。不知道年糕剛才看到了什麼,不知道那片黑暗裡有什麼,不知道是不是有東西在看著他們。只知道,年糕不看了,它睡了。也閉上眼睛,靠著那捆繩子,聽著海浪聲,聽著木筏的吱呀聲,聽著年糕的咕嚕聲。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聽著那首歌,慢慢地,睡著了。

天亮了。蘇小滿睜開眼,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是水。到都是水,藍的,綠的,灰的,和昨天一樣,和昨天一模一樣。沒有島,沒有船,沒有岸。只有水。坐起來,年糕從懷裡跳下來,蹲在木筏邊上,又開始泡爪子。看著它,想起昨天它也是這樣,泡爪子,,打哈欠,好像什麼都不怕。出手,它的頭,它沒躲,只是把腦袋往手心裡蹭了蹭。

宋斐在第一艘木筏上寫東西——用手指蘸著海水,在木頭上寫。寫完了,被太曬乾,又寫。蘇小滿看不清他寫的什麼,但知道,他在算。算水還有多,食還有多,他們還能撐多久。不用算也知道——不多了。昨天那頓之後,只剩最後一點馬齒莧乾和幾顆野果,水也快喝完了。如果再找不到島,再看不到船,他們就只能喝海水了。何醫生說過,喝海水會死得更快。

昇起來,曬得皮髮燙。蘇小滿把貓包頂在頭上,給年糕遮。它蹲在腳邊,眯著眼睛,舌頭出來,著氣。用手蘸了點海水,滴在它鼻子上,它了一下,皺起臉,甩了甩頭,然後繼續又滴了一次,它又了一下,這次沒皺臉,只是看著,好像在說“再來點”。笑了,又滴了一次。

下午的時候,阿坤在第一艘木筏上站起來,指著前方。所有人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遠有一個黑點,很小,但確實存在。蘇小滿的心跳加速,年糕也站起來,盯著那個方向,尾首首地豎著。那個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不是船,是島。一座島。很小的島,比他們離開的那座小得多,只有幾塊礁石和一小片沙灘,上面長著幾棵歪歪扭扭的樹。但它有沙,有樹,有水。也許有。

老趙第一個跳下去,水沒到他口,他推著木筏往岸邊走。周深也跳下去,陸鳴也跳下去,他們把兩艘木筏推到沙灘上,繩子解開,木頭散了一地。蘇小滿踩到沙地上,了一下,跪下去。年糕從懷裡跳下來,在沙灘上跑了一圈,又跑回來,蹲在面前,看著了一聲。看著它,笑了。站起來,跟著它往島上走。

很小的一座島,走一圈只要十分鐘。幾塊礁石,一小片沙灘,幾棵歪歪扭扭的樹,和一個水潭——不是淡水,是鹹的,被海水泡過的,不能喝。蘇小滿蹲在水潭邊上,看著那灘鹹水,心裡那點希滅了。沒有淡水,這座島和一片海沒什麼區別。站起來,走回沙灘上,看到宋斐蹲在木筏旁邊,用手指在沙地上寫字。走過去看——“淡水,0。食,0。”零。什麼都沒有。

天快黑了。他們把木筏上的木頭拆下來,搭了一個很小的棚子,只夠幾個人坐。老趙把最後一點馬齒莧幹分給大家,每人一小片。蘇小滿把年糕的那片遞到它邊,它聞了聞,吃掉了。看著它吃,心裡酸酸的。它了。在島上的時候,它至還有罐頭,有火腸,有省下來的餅乾。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這片酸的、苦的葉子。它吃完了,,抬頭看了一聲。把它抱起來,抱得很

天黑了。十二個人在棚子下面,沒有人說話。蘇小滿抱著年糕,靠著礁石,看著海。海是黑的,天是黑的,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把手進口袋,著那塊刻著“周平”的木頭。兩個字,歪歪扭扭的,刻得很深。著它們,一筆一筆地過去。周平。他在那座島上,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不知道他有沒有找到那艘船,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他。只知道,在這裡,在這座小島上,和這十一個人在一起,和年糕在一起。活著,他們都活著。著那塊木頭,著那些刻痕,慢慢地,不害怕了。

年糕在懷裡了一下,換了個姿勢,繼續睡。低頭看它,它的肚子一起一伏,爪子搭在手臂上,暖暖的。閉上眼睛,聽著海浪聲,聽著風聲,聽著年糕的咕嚕聲。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聽著那首歌,慢慢地,睡著了。

這一次,沒有做夢。但知道,在夢裡,周平在等。在那座島上,在那片水潭邊上,在那棵刻著“小滿”的樹下。他在等回去。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但知道,他在等。也要等。等天亮,等船來,等離開這片海的那一天。握著那塊木頭,握著那些刻痕,握著那個名字。握著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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