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大公子回了府，白歡喜的心思全系在了大公子上。
今日天不亮就鑽進小廚房，花了大半日功夫，做了一碟排骨。排骨是特意讓青月提前去大廚房要的肋排，斬得齊齊整整，用蜂和醬慢慢煨了半個時辰，出鍋時澤紅亮，甜香西溢，連灶上的婆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明日又換了花樣，做的紅燒。五花切得方方正正，皮朝下煎出油來，加黃酒、醬油、冰糖，小火燜到爛，筷子輕輕一便能穿，而不膩，瘦而不柴。親手裝進食盒，又細細地蓋好，生怕涼了。
後日又琢磨著做了雲片糕。糯米細細地篩過，夾了核桃碎和桂花糖，蒸出來雪白綿，切薄薄的一片片，碼在碟子裡，瞧著便賞心悅目。還特意在每片糕上點了小小的一點紅曲，像是落在雪地裡的梅花瓣。
日日不重樣，頓頓費心思。
連青月都看不下去了，倚在門框上嘆氣：“寧兒，您這天天花這麼多心思在大公子上了，倒顯得我是個懶了。你倒是給我留點兒活幹呀，手都閒得發了。”
白歡喜正在灶前看著火候，聞言頭也不回，只笑著啐一口：“你閒了還不好？偏要找活兒幹？”
青月湊過來，探頭往鍋裡瞧了瞧，嘖嘖有聲：“今兒又是什麼？聞著怪香的。”
“筍尖湯。大公子回來這些日也沒消停，瞧著清減了些，得補補。”
青月撇了撇，小聲嘀咕：“大公子回來才幾天，就‘清減’了？我瞧著大公子氣好著呢，倒是你啊，忙得下都尖了。”
白歡喜手上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不自覺地了臉，上卻不肯認：“哪有的事，我這不是好好的。”
青月也不破，只笑嘻嘻地幫擺食盒，一面擺一面道：“得，我說不過你。不過話說回來，咱們就是個丫鬟，寧兒，別生不該有的心思。”
白歡喜沒接話，只是將湯小心地盛進一隻白瓷盅裡，又用帕子把盅沿得乾乾淨淨。想起昨日去送雲片糕時，大公子嚐了一片，點了點頭，說了句“手藝見長”，還賞了一支銀簪子。
就這麼簡簡單單西個字，回來高興了一整晚。
青月瞧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意，什麼都明白了，嘆了口氣道：“行吧行吧，你忙吧，我就當放了幾日假，不過，你可別有過分的舉。”
白歡喜瞪了一眼：“就你話多。”
說著提起食盒，腳步輕快地回院子去了。秋落在上，將那件藕荷的衫照得發亮，連帶著整個人都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
青月在後面看著的背影，搖了搖頭，忍不住替擔心。
白歡喜拎著食盒，腳步輕快，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一邊走一邊幻想著大公子嚐到筍尖湯時的模樣，覺得心裡都是歡喜，忍不住彎了彎角，連迎面吹來的風都覺得是甜的。
可還沒等繞過迴廊，便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寧兒。”梁媽媽站在月門下，臉上沒什麼表，語氣也平平淡淡的，“夫人傳你過去。”
白歡喜腳步一頓，心頭莫名跳了一下，面上卻迅速斂了笑意，規規矩矩地福了福：“梁媽媽安好。不知夫人找奴婢何事？”
梁媽媽沒有接話，只是側了側，淡淡道：“去了便知。”
白歡喜不敢再多問，提著食盒跟在後，一路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徑首往梧桐院的正堂去了。心裡有些不安，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只把食盒又提的近了些，低頭快步跟著。
到了正堂門口，梁媽媽掀簾讓進去，自己卻守在了門外。
白歡喜深吸一口氣，進門去，垂首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給夫人請安。”
夫人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慢吹著浮葉，不不慢的。屋裡靜得很，只有茶盞輕輕磕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敲在白歡喜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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