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是下午申時回的府，彼時白歡喜正躺在床上歇息。
簾子一掀，一冷風跟著灌進來，白歡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見青月躡手躡腳地走進來，一張臉凍得紅撲撲的，懷裡還揣著個手爐。見白歡喜醒了，步子便大了些，湊到床邊坐下，先手探了探的額頭。
“還好，不燙了。”青月舒了口氣，又仔細打量的臉，“菱角那丫頭呢？我不是讓守著你的？”
白歡喜撐著子坐起來，嗓子雖還有些啞，神卻好了許多：“我讓去歇著了，守了大半日，也怪累的。”
“倒是會躲懶。”青月上嗔了一句，眼裡卻帶著笑，一邊說一邊去倒水，“寧兒，可吃東西了？粥喝了沒有？包子呢？”
“都吃了，菱角伺候得很周到。”白歡喜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怎麼這麼快回來了，大老爺府上怎麼樣？”
青月往炭盆邊一坐，著手烤火，聞言便來了神，眉眼都活泛起來：“可別提了，今兒個這一趟，真是開了眼了！”
低了聲音，臉上卻藏不住興：“大夫人那張，你是沒聽見，句句都帶著刺兒。咱們府上送的禮，樣樣都是夫人親自挑的好東西，倒好，明著謝，暗裡說輕了。夫人面上不聲，可我看著端茶的時候，指節都白了。”
白歡喜眉頭微微蹙了蹙，沒接話。
青月又說：“還有那玉公子，大過年的也不消停，又去小丫鬟，被大夫人當場撞見，卻把小丫鬟罵了個狗淋頭，說那小丫鬟是個下賤胚子，只會勾搭人的玩意，可我看的真真的，那小丫鬟本不樂意。大夫人可倒好……也不知有這樣的娘是好是壞……”
說到這裡，又湊近了些，聲音得更低：“倒是穎小姐，我看讓人悄悄給那丫鬟塞了帕子，讓下去眼淚。我看啊，這一家子裡，也就穎小姐是個明白人。”
白歡喜聽完，輕輕嘆了口氣：“這話，你跟我說說就罷了，外頭可別講。要是主子知道了，不了一頓板子。”
“我哪能不知道這個理兒。”青月擺擺手，“也就跟你說說，憋在心裡怪難的。”
說著，又看了看白歡喜的臉，語氣下來：“寧兒，你再歇歇吧，我去灶上看看，晚上給你熬點湯補補，往後還有的忙呢。”
“多謝青月”
自從主子們從大房回來，大公子便再沒出過門，每日只在府裡溫書，連院門都出。
這日，老爺忽然來了清風苑。
大公子正在書房看書，聽見通報連忙起迎出去。老爺進門坐下，看了看桌上的書冊，問道：“這幾日書讀得怎麼樣？”
“兒子正溫習策論，不敢懈怠。”
老爺點點頭，端茶抿了一口，才慢慢說道：“上頭剛傳了話，今年的選秀要推遲，等春闈考完之後再進行。這麼一來，開年頭一件大事，便是科舉了。”
大公子神一肅，靜靜聽著。
老爺看著他，目裡有期許，也有提醒：“你可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兒子明白。”大公子恭聲應道。
老爺隨後又囑咐了幾句用功讀書、保重子的話，便起離去。大公子送到門口，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才緩緩退回書房。
他坐回案前，卻一時沒能靜下心來。窗外的日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攤開的書頁上，他卻著那一片斑出了神。
科舉……選秀……
這兩件事，原本不該有什麼牽扯。可如今選秀推到了春闈之後，倒像是專門等著這一場考試的結果似的。
他緩緩放下筆，目落在窗外。院中積雪未消，日淡淡地照著，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簌簌抖落幾片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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