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歡喜雙手捧著那碗滾燙的薑湯，指尖傳來陣陣暖意，可裡那寒意卻毫沒退。小口小口地喝著，辛辣的薑順著嚨下去，燒得胃裡一陣刺痛，也稍稍驅散了幾分頭暈。
連忙把碗遞還給安兒，攏了攏袖，強裝鎮定：“回媽媽的話，奴婢就是覺得有些頭昏腦漲，沒什麼大礙。只是喝碗薑湯緩一緩，這就回去當差。”
“頭昏腦漲？”王媽媽挑了挑眉，手想去搭的脈，“來，讓媽媽看看。這臉白得跟紙似的，可不是什麼小病。咱們這府裡規矩大，若是真病了，不養好子撐，誤了差事是小，衝撞了主子們可是大。”
白歡喜下意識地往後了，避開了的手，心裡像揣了只兔子，怦怦首跳。
該怎麼說？說自己是因為聽了太多秘，嚇得魂都快沒了嗎？說自己想逃跑，急得頭都要炸了嗎！
不行，絕不能。
深吸一口氣，努力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多謝媽媽關心，奴婢真的沒事。可能是昨夜沒睡好，過會兒歇會兒就好了。那……那奴婢先回去了，免得誤了小姐的事。”
說完，也不敢多留，趁著安兒低頭收拾東西的空檔，趁著王媽媽還沒再追問，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出了大廚房。
一腳踏出門外，呼吸到外面的空氣，才覺自己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點。
靠在院牆上，大口了幾口氣，心臟依舊在腔裡劇烈跳。
想出去，從未這般急迫地想要逃離，回了臥房找出一套男裝，一小廝裝扮出了府。漫無目的，只想出去走走。
七拐八繞的，竟不知不覺到了城東這片舊巷——幾年前初到京都時的住。這裡早己看不出當年那場的痕跡。青石板路平整乾淨，院牆刷齊整，巷子裡偶爾傳來孩嬉鬧的笑聲，一派安穩平和的景象。任誰走過，也想不到這裡曾流遍地。
怔怔站在一院門前，手輕輕一推，老舊木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門立著一個婦人，正彎腰收拾菜畦，聞聲抬頭，西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怔。
婦人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睜大，聲音都微微發：“寧兒？”
白歡喜心口一，眼眶瞬間發熱，輕聲喚道：“青竹姐姐。”
“寧兒！真的是你！”青竹扔下手裡的活計，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的手，掌心糙卻溫熱，“你都這麼高了，也長漂亮了！”
“青竹姐姐，好久不見。”
“可不是好久了。”青竹拉著不肯放，語氣又喜又疼，“快，快跟我回家，屋裡坐，外頭風大。”
白歡喜點了點頭，由著拉著進了小院。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一角闢出塊小小的菜地，種著青菜小蔥，正房門口立著一棵柿子樹，枝繁葉茂，枝頭掛滿了沉甸甸、黃澄澄的柿子，風一吹，輕輕晃盪，看著便人心頭安穩歡喜。
青竹拉著在院裡石凳上坐下，轉就往屋裡去，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語氣裡滿是失而復得的歡喜：“你等著，我給你倒碗熱水，再去摘兩個柿子，今年結得格外甜，你嚐嚐。”
白歡喜著的背影，鼻尖微微發酸。
眼前這人，從前也是大公子邊的丫鬟，眉眼清秀，手腳爽利，如今眼角添了細紋，手掌糙，穿著布，卻渾著安穩踏實。
青竹端了水出來，又摘了兩個的柿子，用帕子乾淨遞到手裡，挨著坐下，上上下下打量，眼眶慢慢紅了：“府裡的小姐妹都好嗎？我聽十一說你去了大小姐院子？”
白歡喜握著溫熱的瓷碗，指尖微微發，低聲道：“大家都好的，青月也很想姐姐呢。”
沒說深宅裡的提心吊膽，沒說那些刀劍影、爾虞我詐，只揀了最安穩的話說。
青竹卻像是早己看心底的苦，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微涼的手背，語氣溫：“跟在主子邊當差，看著面鮮，裡頭的委屈苦楚，只有自己知道。你的事，我都聽十一說了，只是他跟著老爺邊，諸多不便，說得顛三倒西，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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