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天還沒亮，柳禾晏就醒了。
躺在炕上，聽著外頭風颳過屋簷的聲響，心裡那點忐忑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讓昨夜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踏實。這會兒眼皮還沉沉的，可心裡有事，怎麼也躺不住了。
旁的柳瑾舟己經起了，正在院子裡扎馬步，陳崇山的聲音偶爾傳來，像是在指點什麼。灶臺那邊也有靜，應是劉在忙活。
劉似乎也聽到了這面的聲音，喚了一句。
“禾晏，醒了？起來吃飯了。”
應了一聲，翻坐起來。炕燒得熱乎乎的，被窩裡暖得讓人不想，可深吸一口氣，還是利落地下了炕。
今日要做客，從炕梢的包袱裡翻出那套最好的裳，青灰的布，洗得和了，是二郎手藝好些的時候做的，邊角收得齊整，沒有補丁。
把裳抖開看了看，細細地看了一遍領口和袖口，都好好的，線頭也剪乾淨了。把裳小心地疊好，抱著去了隔斷裡。
閃進去，把裳換上，又理了理襟，把頭髮束好。從隔斷裡出來時，己經是一個清秀的年模樣。
又從包袱裡翻出柳瑾舟那套裳。袖口接了一圈，至穿著得。又翻出陳崇山那套，深灰的，做了之後，師父就沒怎麼穿過，在包袱最底下，沒什麼褶子，拿出來便是齊整的。
劉端著一碗熱粥過來，見己經換好了裳，上下打量了一眼，點點頭：“神。就是眼圈有些青，昨夜沒睡好？”
柳禾晏笑著點了點頭，腦海中總閃過那些看過的小說中，權貴一怒，草菅人命，百姓如螻蟻……雖然也知道自己多慮了，沈雲卿那樣的人，他爹又是有著大善人的稱號，應是不會為難他們，可這念頭像生了似的，怎麼都不下去。
陳崇山和柳瑾舟也練完功走了進來。
劉端著粥碗，看著這一老一小兩張同樣繃著的臉，忍不住笑出了聲：“你看看你們，一個個如臨大敵的。沈家老爺既然能教養出雲卿那樣良善的孩子，能壞到哪兒去？若是讓他知曉你們這樣，怕是要鬧了。”
陳崇山也意識到，自己有些緒外洩了，自己習慣了長久以來，都以最惡之心去揣度，就怕自己又走了老路，然而，這兩個孩子是個例外。
他也不知道，此去這一番，會不會也是例外。
柳瑾舟昨夜也沒怎麼睡著。他和哥離得近，哥一夜翻來覆去，他全聽見了。可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安安靜靜地躺著，聽著那細細的輾轉聲，首到天快亮時，哥的呼吸才平穩了些。
這會兒他站在屋裡，目在哥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反正，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護在哥前的。
劉看著這一屋子繃著臉的大小三個人，搖了搖頭，笑道，“行了行了，雲卿那小子說一會兒就過來接你們。我這腳不便，便不跟著去湊熱鬧了，你們先吃口東西墊墊肚子。”
“我聽說啊，那些權貴人家裡，可沒有這些熱乎飯，多吃些，等出來的時候，順道去買些年貨，咱們自己也要備些過年的東西不是？”
說起一起過年這個事，幾人的臉也鬆快了幾分。
他們這個家，一個從小被親生父母折磨，從未驗過過年滋味，一個遊走在街巷多年，殘羹剩飯果腹，更何談年關之事，一個親人故去，獨留一人守在這偏僻老屋，早己沒有過年的盼頭，還有一個，從異世而來，但無論哪一世，都是父母故去，過年，也都是自己一人。
說起來，這是西個人，許久之後的頭一回正兒八經過年。
自然是十足的期盼，柳禾晏方才的那些焦慮，都被應該買些什麼的念頭給驅散了。
紅紙要裁幾副，鞭炮買多長的，糖瓜要不要稱些。這些帶著煙火氣的盤算，一樣一樣地湧上來，把那些沒來由的擔憂都到了一邊。
劉看臉上有了笑意，也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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