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退開一步,李順湊了上去,趴在鐵欄杆上,揚著嗓門喊:“哎,裴大爺,給你說個事兒啊。”
裴雲州沒抬頭,李順也不在乎他搭不搭理,自顧自地說:“你娘死在去嶺南的路上了,另說就地埋了,連個碑都沒立。”
乾草堆上半天都沒有靜。
李順等了等,又加了一句:“哦對了,還有你那個夫人婉婉,被土匪擄走的時候掉下山崖了,首找都找不著,都爛在山裡了吧。”
他說完,兩隻手撐在欄杆上,長脖子往裡瞅,等著裴雲州的反應,裴雲州一不地坐在那裡。
李順皺了下眉,又喊了一嗓子:“喂!聽見沒有!你娘死了!你老婆也死了!”
裴雲州這才慢慢轉過頭來,李順看清他的臉,後退了半步,裴雲州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瞳仁渙散,微微張著,角掛著一條幹涸的涎水痕跡,他看著李順,又好像沒看他。
“你……在說誰?”裴雲州的嗓音乾啞,聲音聽上去十分的嚇人。
李順被他這副模樣搞得渾不自在:“你娘啊!宋嫻雲!還有桑婉婉!你聽不懂人話?”
裴雲州歪著頭,裡咕噥了幾句,含含糊糊的,聽不真切,然後他又把頭轉回去,面朝牆壁,開始用指甲在石壁上劃拉什麼東西,指甲刮在石頭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李順徹底愣住了,他轉頭去看老周,老周靠在甬道牆上,抱著胳膊,臉上沒什麼意外。
“你別費勁了。”老周說,“他這是又犯了。”
“犯了?犯什麼?”
“痴傻。”老周抬了下下,示意李順看裴雲州,“這小半個月了,隔幾天就這樣,跟個木頭人似的,誰跟他說話都沒用,過兩天又好了,好了以後該哭哭該鬧鬧,再過幾天又傻了。”
老周見得多了,有些犯人在牢裡關久了,神頭撐不住,就會來回折騰,時好時壞的,這種最麻煩,死不了,但也好不了。
李順往牢房裡又看了一眼,裴雲州蹲在牆底下,指甲在石壁上一下一下地劃,裡嘟嘟囔囔,聽了半天也分辨不出什麼話。
李順啐了一口,扭頭就走:“真他孃的晦氣。”
甬道盡頭的鐵門合上,鎖舌咬進鎖孔,咔噠一聲脆響。
牢房裡只剩下裴雲州一個人,小窗進來的那片天落在地上,裴雲州的影子在角落裡。
桑晚意最近這幾天又開始吐了,而且還吐得厲害,這天中午吃兩口飯又翻上來,晚上好不容易喝碗粥,半夜翻個又開始鬧騰。
張嬤嬤急得每天端著各種湯湯水水往屋裡送,桑晚意喝兩口就推開,勉強嚥下去的那點東西本不夠看。
這會桑晚意看吐完,裴雲霆站在淨房門口,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攥著一條擰乾的帕子,遞過來。
桑晚意接過去了角,嗓子燒得說不出話。
“你先彆著急,我去請莫神醫。”
桑晚意抬頭看了他一眼,緩了一會才說道:“還是算了吧,隨便找個郎中看看就好了,莫神醫在公主府給駙馬治病本來也不是明正大的事,你不能一直去請,萬一被察覺了……”
裴雲霆扶著桑晚意打算的話:“沒事,我這次有辦法,我明正大的請,我已經讓人把莫神醫送去城外了,回頭我就說是從漠南請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