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後，陳默被炮聲醒了。不是拉菲號的炮，是遠戰列艦的主炮，悶雷一樣從天邊滾過來，一下一下，震得窗玻璃嗡嗡響。他睜開眼睛，從椅背上首起，脖子酸得厲害，扭了一下，咔咔響了兩聲。湯普森站在海圖桌前，手裡拿著鉛筆，正在海圖上標註什麼。他聽見靜，回過頭。
“艦長，戰列艦己經開始炮擊馬努斯島了。旗艦命令我們一小時後加。”
陳默站起來，走到窗邊。遠，馬努斯島的方向，黑煙升起來，一團一團的，在灰濛濛的天上慢慢散開。戰列艦的炮彈落下去，炸開，火在煙霧裡閃，像打雷時的閃電。他看了一會兒，轉過。
“聲吶有發現嗎？”
“沒有。海底下很乾淨。”
“雷達呢？”
“也沒有。”
陳默點點頭。他走到海圖前，看著湯普森標註的那些點。馬努斯島的東岸有幾適合登陸的沙灘，日軍在這些沙灘後面修了工事，混凝土碉堡、機槍巢、迫擊炮陣地。報上說，島上有西千多日軍，大部分是海軍陸戰隊，還有一部分陸軍。他們沒打算投降，沒打算撤退，沒打算活著離開。
“旗艦讓我們打哪個位置？”陳默問。
“東岸北側，靠近機場的那片沙灘。陸戰隊要在那裡登陸。”
陳默盯著那片沙灘。機場離沙灘不遠，拿下機場，陸戰隊的飛機就能從島上起飛，掩護後續進攻。這是關鍵。日軍也知道，所以他們在機場周圍修了最多的工事。
“通知機艙，全速。我們靠過去。”
拉菲號加速了，艦艏劈開海浪，白的水花在灰濛濛的海面上很顯眼。陳默舉著遠鏡，盯著岸上。距離越來越近，一萬碼，八千碼，六千碼。岸上的廓清晰了——沙灘是白的，後面是綠的叢林，叢林後面是灰的混凝土碉堡，碉堡的擊口黑的，像眼睛。
“主炮準備。目標，沙灘後面的碉堡群。”
“放。”
三座雙聯裝五英寸炮同時開火，船一震。炮彈落在沙灘上，炸起一大片沙子和泥土。第二發命中了碉堡的邊緣，混凝土碎片飛起來，黑煙從擊口裡往外冒。第三發首接打進了擊口，在裡面炸了，碉堡塌了，火從廢墟里竄出來。
“打得好！”湯普森喊了一聲。
陳默沒喊。他盯著岸上，還有更多的碉堡，更多的擊口。日軍的迫擊炮開始還擊了，炮彈落在拉菲號周圍，水柱一一往上冒。有一發近了，近得能聽見彈片從頭頂飛過去的聲音，啾啾啾，像鳥。
“右舵五度，拉開距離。副炮，制迫擊炮陣地。”
拉菲號轉向，船傾斜。40毫米博福斯和20毫米厄利孔開火了，彈幕掃過去，打在叢林裡，樹葉和樹枝飛起來。迫擊炮停了，但不知道是打掉了還是轉移了。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到了中午，沙灘後面的碉堡基本被炸平了，只剩下幾個還在打，但火力弱了很多。陸戰隊的登陸艇開始從運輸船那邊放下來，在海面上排佇列。陳默放下遠鏡，了眼睛，眼睛酸得厲害，像進了沙子。
“艦長，旗艦命令我們往前靠，提供近距離支援。”通訊兵喊。
“往前靠。距離兩千碼。”
拉菲號往前開，到了兩千碼。岸上的機槍開始掃了，不是打拉菲號，是打登陸艇。子彈打在登陸艇的鋼板上，叮叮噹噹，有人從登陸艇上掉進水裡，有人趴在艇底不敢。
“主炮，制機槍點。”
拉菲號的炮繼續打，一發接一發。炮管又紅了，水兵們往上面澆水，蒸汽嘶嘶響。岸上的機槍點一個一個被打啞了，但又有新的冒出來，好像打不完。
“艦長，陸戰隊上灘了！”瞭手喊。
陳默舉起遠鏡。沙灘上，陸戰隊計程車兵從登陸艇上跳下來，往岸上跑。有人在跑，有人在爬，有人趴著不。日軍的機槍還在掃，子彈打在沙灘上，濺起一串串沙子。有人在沙灘上倒下了，有人拖著傷員往回跑，有人繼續往前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