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過了鎮子,拐上了一條青石板路。路兩邊種滿了桂花樹,還沒到開花的季節,葉子綠油油的,風一吹沙沙響。
沈青梧掀開簾子,看著窗外悉的景,眼眶慢慢紅了。
蕭玦低頭看著。“快到了?”
沈青梧點頭,聲音有點啞。“過了前面那座石橋,就是青石橋了。我家就在橋東頭,門口有棵大槐樹,我小時候爬過無數回。”
蕭玦順著的目往外看,遠約可見一座石橋,橋下河水潺潺,兩岸白牆黑瓦,炊煙裊裊。他把沈青梧的手握了一點。
馬車還沒到村口,遠遠就看見一群人站在路邊,黑的,說有三西十個。阿飛騎馬回來稟報,說好像是沈氏宗親,專門來迎接的。沈青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當年我走的時候,沒人送我。現在倒有人接了。”
蕭玦聽出了話裡的意思,沒說話,把的手握得更了。
馬車停下,沈青梧下了車。蕭玦跟在後,面無表地看著那群人。
領頭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穿著綢緞長袍,拄著柺杖,笑眯眯的。沈青梧認得他,是沈氏族長沈德茂,按輩分該大伯公。當年爹生病,家裡揭不開鍋,去族長家借糧,族長連門都沒讓進,讓下人打發走。族長後站著七八個宗親,有男有,個個臉上堆著笑——二嬸孃錢氏,當年說“克父克母,誰娶誰倒黴”;三叔公沈德厚,當年霸佔了家半畝水田;堂嫂劉氏,當年在村裡到傳“命克親,嫁不出去”。
沈青梧看著這些人的笑臉,心裡頭五味雜陳。
族長沈德茂率先上前,笑呵呵地拱手。“青梧啊,儂總算回來啦!大伯公想儂想得咯!”(青梧啊,你總算回來了!大伯公想你想得啊!)
沈青梧看著他,沒接話。
族長也不尷尬,又看向蕭玦,腰彎得更低了。“這位就是永寧侯爺吧?哎呀,久仰久仰!侯爺大駕臨,寒舍蓬蓽生輝啊!”
蕭玦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那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族長的笑容僵了一下,趕又轉向沈青梧。
二嬸孃錢氏上前來,拉著沈青梧的手,滿臉堆笑。“青梧啊,儂出息了呀!二嬸孃當年就看出來儂弗是一般人,果然飛上枝頭變凰了!”(青梧啊,你出息了呀!二嬸孃當年就看出來你不是一般人,果然飛上枝頭變凰了!)
沈青梧把手回來。“二嬸孃,當年儂弗是講吾克父克母、啥人娶啥人倒黴?閒話吾還記勒海格。”(二嬸孃,當年你不是說我克父克母、誰娶誰倒黴嗎?這話我還記著呢。)
錢氏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三叔公沈德厚又湊上來,笑呵呵的。“青梧啊,當年格半畝水田個事,三叔公一首記勒海格。回頭就還撥儂家,連本帶利,連本帶利!”(青梧啊,當年那半畝水田的事,三叔公一首記著呢。回頭就還給你家,連本帶利,連本帶利!)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三叔公,格田吾家弗要了。儂留著種好哩。不過吾爹當年借撥儂格十兩銀子,儂該還了伐?”(三叔公,那田我家不要了。您留著種吧。不過我爹當年借給您的那十兩銀子,您該還了吧?)
沈德厚的臉也白了,乾笑了兩聲,退到後面去了。
堂嫂劉氏拉著兒過來,笑嘻嘻的。“青梧啊,儂看儂侄今年十六了,長得水靈伐?能弗能幫伊勒京城尋個好人家?”(青梧啊,你看你侄今年十六了,長得水靈吧?能不能幫在京城尋個好人家?)
沈青梧看了看那個低著頭的姑娘,又看了看劉氏。“堂嫂,當年儂講吾嫁弗出去個辰,可弗是格副口氣。”(堂嫂,當年你說我嫁不出去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語氣。)
劉氏的臉紅得跟煮的蝦子似的,拉著兒退回去了。
蕭玦站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什麼都沒說,可他的臉己經冷得能凍死人了。阿飛站在後面,小聲跟小順子說。“侯爺好像不高興了。”小順子也小聲回。“換你你高興?”春杏嘆了口氣。
沈青梧應付完這群宗親,轉走到蕭玦邊,挽住他的胳膊,仰著臉看他。“走吧,回家。我娘肯定等急了。”
蕭玦低頭看著,臉緩和了一點。“嗯。”
兩個人上了馬車,車隊繼續往前。那群宗親還站在路邊,有的揮手,有的鞠躬,有的還在喊“青梧常回來看看”。沈青梧放下簾子,靠在蕭玦肩上,半天沒說話。
蕭玦低頭看著。“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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