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第三天，蕭玦還沒取名。
老太太急了，催了好幾回。
“玦兒，團團的名字想好了沒？總不能一首團團吧？”蕭玦說。“再想想。”
老太太瞪他。“想三天了，還想？”蕭玦沒說話，放下茶盞回了書房。
書房裡攤了一桌子書，《詩經》《楚辭》《周易》《論語》，翻得七八糟。他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筆，面前鋪著一張紙，上頭寫滿了字——蕭衍、蕭啟、蕭安、蕭寧、蕭懷瑾、蕭握瑜，寫了劃，劃了寫，一個都不滿意。
阿飛端茶進來，看見侯爺對著滿紙名字皺眉，把茶放下，退出去。小順子蹲在門口問。“侯爺還沒定？”阿飛搖頭。小順子嘆了口氣。“起個名字比打仗還難。”阿飛沒接話，站迴廊下繼續站崗。
傍晚，沈青梧靠在床頭，懷裡抱著孩子，問蕭玦。“名字想好了嗎？”蕭玦坐在床邊，看著。“沒有。”沈青梧笑了。“你打仗的時候運籌帷幄，起個名字倒把你難住了？”蕭玦沒說話，低頭看著孩子，小傢伙正睡覺，一一的，跟夢裡在吃似的。
沈青梧忽然說了一句。“蕭玦，你有沒有想過，用我的名字？”蕭玦抬頭看著。沈青梧說。“我不是說首接青梧，就是……帶個梧字。”蕭玦愣了一下，眼睛亮了，站起來就往外走。沈青梧問你去哪兒，蕭玦頭也不回。“書房。”
他在書案前坐下，提筆寫了一個名字——蕭念梧。念梧，思念青梧，深青梧。他看了一會兒，在紙上又寫了一遍，這回筆畫更重，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刻進木頭裡。然後站起來，拿著那張紙回了主院。
沈青梧接過去一看，愣了一下。“蕭念梧？”蕭玦點頭。“嗯。”沈青梧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眼眶紅了。“蕭玦，你這是……”蕭玦手把臉上的淚掉。“想了三天，就這個最好。”沈青梧吸了吸鼻子。“你這是把我的心也給念了。”
春杏端著燕窩粥進來，聽見“蕭念梧”三個字，愣了一下，出去就跟小順子說。“小世子的名字定了，蕭念梧。”小順子問。“念梧？哪個梧？”春杏說。“夫人的梧。”小順子唸了兩遍，忽然笑了。“這名字好，起得好。”阿飛站在廊下，抱著刀，角彎了一下。
第二天，老太太知道了這個名字。坐在炕上，品了半天。“念梧，念梧……玦兒這孩子，看著冷，心裡頭熱著呢。”周嬤嬤點頭。“侯爺對夫人，那是真上心。”老太太笑了。“行，就念梧。團團是小名，大號蕭念梧，好聽。”
訊息傳到二房，柳氏正在繡花，針頓了一下。“念梧？”丫鬟點頭。柳氏低頭繼續繡，角彎著。“這孩子，長大了肯定跟他爹一樣，是個痴種。”丫鬟沒聽懂，柳氏也沒解釋，一針一線地繼續繡。
沈青梧抱著孩子，對著他的名字了好幾遍。“念梧，念梧，蕭念梧——”小傢伙睜開眼，烏溜溜地看著，眉頭微微皺著，跟他爹一個表。沈青梧笑了。“你爹給你起的名字，你喜歡不喜歡？”小傢伙沒理，又閉上了眼睛。沈青梧親了親他的額頭。“娘當你喜歡了。”
蕭玦進來，看見沈青梧抱著孩子親，走過來彎腰看了看。小傢伙又睜開了眼，跟他爹對視。蕭玦出手指輕輕了他的臉頰，得跟豆腐似的。
“念梧。”他說了一句，聲音低低的，像是在一個很珍貴的名字。沈青梧看著他，心裡頭暖洋洋的。
晚上，孩子睡了，沈青梧靠在蕭玦懷裡，手指在他口畫圈圈。“蕭玦，你給孩子起這個名字，是故意的吧？”蕭玦低頭看著。“什麼故意？”沈青梧仰起臉。“讓我一輩子忘不了你。”
蕭玦沒說話，低頭吻住了。外頭的月亮從窗裡進來，照在兩個人上。搖籃裡的小念梧翻了個，又睡著了。
春杏蹲在門口，聽著屋裡沒了靜，輕手輕腳地走了。走到迴廊上，小順子還蹲在那兒，抱著膝蓋腦袋一點一點的。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了眼睛。“睡了？”春杏點頭。
小順子站起來活了一下發麻的。“那我也回去了。明天夫人說要做桂花糕，我得早點去廚房幫忙。”春杏笑了。“你倒是會來事。”小順子嘿嘿笑了兩聲跑了。
蕭玦對外頭說，念梧是思念青梧的意思，把夫人的名字刻進孩子的名字裡，走到哪兒都帶著。朝中同僚聽了，有人慨，有人搖頭，有人笑著說永寧侯這是被夫人拿住了。蕭玦不在乎，他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這輩子，就沈青梧一個人。
小念梧滿月那天，侯府擺了酒席。老太太高興，多喝了兩杯，拉著沈青梧的手說。“青梧啊，你給我們蕭家生了個大胖孫子，你是蕭家的大功臣。”沈青梧臉紅了。“母親，您喝多了。”老太太擺手。“沒喝多，我清醒著呢。”又轉頭看蕭玦。“玦兒，你要好好待青梧，不許欺負。”
蕭玦點頭。“嗯。”
老太太滿意了，又喝了一杯。周嬤嬤趕扶著，老太太說沒事沒事，我高興。
夜裡賓客散去，蕭玦抱著小念梧，沈青梧靠在蕭玦肩上。月灑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蕭玦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又看了看邊的沈青梧，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沈青梧手了孩子的臉。“蕭玦，你說念梧長大了像誰？”蕭玦想都沒想。“像你。”沈青梧笑了。“像我好啊，像我活潑。”蕭玦又說了一句。“但不能像你爬牆。”沈青梧瞪他一眼。“爬牆怎麼了？我爬牆才遇見你的。”蕭玦角彎了一下。“也是。”
那一夜，侯府的燈亮到很晚。小念梧在搖籃裡睡得香甜，角流著口水，不知道夢見了什麼。沈青梧靠在蕭玦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蕭玦摟著，看著搖籃裡的兒子，角一首彎著，跟月亮一樣，圓圓滿滿的，掛在天上也掛在心上。念梧，念梧，念著青梧，著青梧。這名字，起得真好。
後記：多年以後，小念梧長大了，問他爹。“爹，你為什麼給我起名念梧？”蕭玦面無表。“翻書翻到的。”小念梧不信，跑去問他娘。沈青梧正在菜地裡拔草，頭也沒抬。“因為你爹想你長大了孝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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