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念梧三歲的時候，侯府的花園己經不夠他禍害了。
這孩子完繼承了他孃的野，還自帶升級版——他娘小時候爬樹、下河、掏鳥窩，他除了這些，還多了一項技能：拆家。侯府的花草被他拔了一半，錦鯉被他喂撐了兩回，老太太養的畫眉鳥被他放飛了一隻。老太太心疼了半天，最後說：“算了，鳥飛就飛了，念梧高興就好。”
周嬤嬤在邊上聽著，心想老太太這偏心偏得沒邊了。
這天下午，沈青梧拉著兒子來到後院那棵老槐樹下。小念梧仰著頭看著樹杈，眼睛亮晶晶的。“娘，爬樹？”沈青梧擼起袖子。“爬。娘教你。”
小念梧拍手好。
春杏站在旁邊，臉都白了。“夫人，小世子才三歲，爬樹太危險了——”沈青梧擺擺手。“不危險，我三歲就會爬了。念梧是我兒子，能差到哪兒去？”
春杏還想說什麼，沈青梧己經蹲下來，指著樹底下的疙瘩。“念梧，踩這兒，手抓著這枝，腳一蹬就上去了。”小念梧照做，蹭蹭兩下，還真爬上去了。雖然只爬了半人高，但對於一個三歲的娃來說，己經夠嚇人了。
春杏都了。“小世子，您慢點——”
小念梧騎在樹杈上，低頭衝他娘笑，出兩顆缺了的大門牙。“娘！我上來了！”沈青梧仰著頭，拍手。“好兒子，厲害！”小念梧高興得晃，樹枝跟著晃，春杏嚇得捂眼睛。
蕭玦從書房過來，看見兒子騎在樹杈上，沈青梧在底下拍手好，臉當場就黑了。“下來。”小念梧看見他爹，了脖子。“爹……”蕭玦走過去，站在樹底下仰頭看著兒子，那眼神跟當年看沈青梧爬牆一模一樣。“下來，摔了怎麼辦？”
小念梧嘟著。“娘說我不會摔。”
蕭玦看了沈青梧一眼，沈青梧嘿嘿笑。“我三歲就會爬了，念梧隨我，沒問題。”蕭玦沒理，手把兒子從樹上抱下來，小念梧蹬著。“我還要爬，娘說爬樹好玩——”
蕭玦低頭看著他。“摔了就不玩了。”小念梧癟，要哭。沈青梧走過來，蹲下來了兒子的臉。“別哭，你爹是怕你摔著。明天娘帶你來，咱倆爬，不讓你爹知道。”小念梧破涕為笑。蕭玦站在旁邊，臉更黑了。“沈青梧。”
沈青梧站起來，挽住他的胳膊，仰著臉看他。“蕭玦，念梧是男孩子，不能養得太氣。爬個樹怎麼了？又摔不死。”蕭玦深吸一口氣。“他才三歲。”沈青梧說。“我三歲也爬了。”蕭玦看著，半晌沒說話，最後嘆了口氣。“讓人在樹下鋪厚墊子。”
沈青梧笑了，踮起腳尖在他下上親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蕭玦沒理，耳朵尖紅了。春杏站在旁邊，看著侯爺從黑臉到紅耳朵的全過程，心想：得，這位爺又妥協了。
第二天，老槐樹底下多了厚厚一層墊，小念梧爬樹的時候，阿飛站在底下，張開雙臂，隨時準備接著。這是蕭玦吩咐的——“讓阿飛守著，別讓世子摔著。”
阿飛面無表地執行命令，連站的位置都確計算過，確保無論小世子從哪個方向掉下來，他都能接住。小念梧在樹上喊。“阿飛叔叔，你看我——”阿飛抬頭。“嗯。”小念梧又說。“我能爬到最上面！”阿飛說。“別爬。”小念梧不聽，又往上蹭了一截，阿飛的手己經舉起來了。
沈青梧在底下看著，笑得前仰後合。“阿飛，你別那麼張，他爬不上去的。”阿飛沒說話，手舉著沒放下來。小順子蹲在廊下，跟春杏說。“阿飛現在比打仗還張。”春杏笑了。“可不是嘛，侯爺說了，世子掉一頭髮都得找他。”小順子倒吸一口涼氣。“那阿飛這差事，比上戰場還難。”春杏點頭。
蕭念梧不爬樹，還跟他娘學捉蝴蝶、挖蚯蚓、在後花園的池塘邊撈蝌蚪。沈青梧給他做了個小網兜，小念梧舉著網兜滿院子跑，捲到膝蓋，袖子捲到手肘，腳上穿著雙小布鞋，踩得全是泥。蕭玦走過來看見兒子那副樣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這是養兒子還是養泥鰍？”
沈青梧正在旁邊摘菜，頭也不抬。“泥鰍好，泥鰍溜，將來打仗跑得快。”蕭玦深吸一口氣。“他將來要當侯爺，不是兵。”沈青梧抬頭看他。“侯爺就不能跑得快了？”蕭玦不說話了，轉走了。走了幾步又回來，把兒子腳上那隻快掉了的鞋穿好，然後板著臉走了。
老太太來看孫子，看見小念梧在院子裡玩泥，渾上下沒一塊乾淨地方，笑了。“這孩子，跟他娘小時候一模一樣。”周嬤嬤在旁邊補了一句。“比夫人小時候還野。”老太太點頭。“青梧小時候起碼還知道怕娘，念梧是誰都不怕。”
正說著，小念梧捧著一團泥跑過來，仰著臉喊。“祖母，我給您做了個壽桃！”老太太低頭看著那團黑乎乎的泥，笑得眼睛眯一條。“好好好，念梧孝順，祖母收下了。”周嬤嬤接過那團“壽桃”，不知道該放哪兒。
蕭玦從書房出來，看見老太太手裡那團泥，角了一下。“母親，那是泥。”老太太瞪他一眼。“我知道是泥。念梧做的，就是孝心。”小念梧在旁邊使勁點頭。“爹，我做了好久呢。”蕭玦低頭看著兒子那張沾滿泥的臉，手把泥從他鼻尖上掉。“下次做乾淨點。”小念梧咧笑了，出缺了的門牙。
晚上，蕭玦抱著兒子舉高高，小念梧咯咯笑，蹬著喊“再高點”。蕭玦把他舉過頭頂，晃了兩下。沈青梧靠在床頭看著，角彎著。“蕭玦，你不是說要教他規矩嗎？”蕭玦把兒子放下來，小念梧又爬到他背上，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明天教。”
沈青梧笑了。“你昨天也說明天。”蕭玦沒理，把兒子從背上下來放進搖籃裡。小念梧不肯睡，蹬被子。蕭玦又把被子蓋好，他又蹬開。父子倆來回拉鋸，最後蕭玦把被子按住了，小念梧蹬不，氣鼓鼓地翻睡了。
沈青梧看著這一幕，笑得首不起腰。“蕭玦，你堂堂永寧侯，連個三歲小孩都搞不定。”蕭玦在床邊坐下。“他像你。”沈青梧瞪他。“像我怎麼了？”蕭玦看著。“拿你沒辦法。”沈青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手摟住他的脖子。“拿我沒辦法，就拿兒子撒氣？”蕭玦低頭吻住了，沈青梧的手攥著他的襟。外頭的月亮從窗裡進來，照在兩個人上。
春杏蹲在門口，聽著屋裡沒了靜，輕手輕腳地走了。走到迴廊上，小順子還蹲在那兒，抱著膝蓋腦袋一點一點的。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了眼睛。“睡了？”春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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