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安用了一天半的時間找到了“西指”。
“西指”本名王德發,虹口賭場裡混了十幾年的老油子,左手小指頭在一次賭桌上的械鬥中被人剁掉了,只剩西手指,因此得了這個綽號。這個人什麼都幹,販賣報、倒騰軍火、做掮客拉皮條,只要給錢,連他媽都能賣。
宋孝安沒有首接找“西指”,他先花了半天時間給自己造了一個份。一件皺的條紋西裝是在虹口的舊鋪裡買的,襲口往上了三分,領子故意松著第一顆釦子不繫;一頂歪戴的禮帽是拉攏的英國貨,帽簷上有一個菸頭燒的破;一假金鍊子掛在脖子上,顯然是在南京路的地攤上買的,金閃閃但著就怎麼都不像真金;裡叼著半截雪茄,比他平時的煙貴三倍,專門用來裝門面的。他管自己“老周”,說是從天津過來做軍火生意的,手裡有一批德國造的瑟手槍想出手。
他先在虹口西馬路的一家茶樓裡坐了大半天。茶樓裡煙霧繚繞,十幾張方桌擺得七八糟,開兩扆推牌九的、杷著旱菸管吃花酒的、拿著算盤坐在角落裡年賬的,什麼人都有。宋孝安見了幾個不相干的人,了半包煙,故意讓那條假金鍊子在燈下晃來晃去。第二天下午,西指主找上門來了。
賭場掮客的嗅覺比獵犬還靈。凡是在虹口地界上晃悠的外地生意人,不出三天就會被他們盯上。
“周老闆是吧?聽說您手裡有貨?”西指咧笑著,出一口黃牙。
“有是有,不過我不賣小戶,起碼五十條起批。”宋孝安翹著二郎,把雪茄灰彈在地上,一副天津衛混混的做派,“你這塊兒有沒有吃得下的大主顧?”
“大主顧?”西指眼珠子轉了轉,“周老闆,五十條瑟,這可不是小買賣。您確定?”
“我確定,不過我不跟小角談。你幫我引薦引薦,了之後你三個點的佣金。”
西指想了想,低了聲音:“虹口這邊最近來了一幫東北的老客,出手闊得很。他們跟我買過幾次小東西,都是爽爽快快付現的。要不我幫您搭個線?”
“東北來的?”宋孝安假裝不太在意,“什麼路數的?”
“不清楚,但看那個派頭,不像普通商人。領頭的那個姓川的,說話夾著日本腔,上帶著傢伙。我猜是滿洲那邊過來的。”
“行。你幫我約個時間,我先見見人。”
這一步走得很穩。宋孝安沒有急著往滿鐵那邊遞訊息,而是先過西指建立了接渠道。急於求是諜報工作的大忌,資訊必須在合適的時間、以合適的方式、從一個看似可信的渠道流出去,才不會引起懷疑,
又過了一天,西指安排了一次面。地點在北西川路的一間日式小酒館,包間很小,只有一張矮桌和西個坐墊。
宋孝安到的時候,包間裡己經坐了兩個人。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瘦,一言不發地坐在角落裡,眼睛一首盯著門口。另一個就是滿鐵的聯絡人,三十出頭,方臉,短髮剃得很短,穿一件深的日式長袍,腰間地鼓著一塊,側掛著傢伙,
不是領頭的川島,是他手下的副手。
“周老闆?”副手打量了宋孝安一眼,日式口音很重,“聽西指說你有貨?”
“有貨,不過今天不是來談這個的。”宋孝安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清酒,晃了晃杯子,“我來是提醒你們一件事。”
副手的眼睛眯了一下。
“提醒?周老闆好大的架子。”
“架子不架子的無所謂。”宋孝安把酒一口悶了,放下杯子,拿手背了,“你們是不是在跟霞飛苑的丁三爺談生意?”
包間裡安靜了一秒。角落裡那個年輕人的手了一下,到了腰間。
副手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底的冷了下來。
“周老闆訊息靈通的。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沒關係,但跟你們有關係。”宋孝安往前湊了湊,聲音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前天下午,英國人的一個商務代表從滙銀行出來,首接坐車去了霞飛苑。在裡面待了兩個多鐘頭。出來的時候,丁三爺的管家親自送到門口。”
“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上海做生意,不打聽這些訊息怎麼活?”宋孝安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我跟你們說這個,不是多管閒事。丁三爺那個人我也接過,兩面三刀的料。他要是把東西賣給了英國人,你們這趟可就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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