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六哥,風箏前傳》第137章 雨夜的熱酒,兄弟心底的傷疤(1)

作者:榜單第一·1個月前

大雨從黃昏開始下,一首沒有停。

整個上海灘被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幕裡。法租界的梧桐樹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沿街的霓虹燈在雨霧中變一團團模糊的彩暈。路面上積了半寸深的水,偶爾有一輛黃包車嘩啦啦地趟過去,濺起一路泥漿。

鄭耀先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這場秋末的暴雨。

他的左肩經過兩天的理己經消了腫,但抬手時仍舊會傳來一陣鈍痛。抗毒清的藥效還在發揮作用,整個人有一種微妙的虛,像是被人從走了一半

但他今天不想在安全屋裡待著了。

他給宋孝安和趙簡之各打了一個電話,只說了一句話:“出來喝酒。”

晚上八點,法租界偏僻角落的一家不起眼的羊酒館。這地方連招牌都沒有,就在弄堂最深的一間磚瓦平房裡,門口掛著一盞歪歪扭扭的煤油燈。老闆是個河南人,逃荒到上海的,只會做兩樣東西:白水煮羊和黃泥燒酒。

鄭耀先、宋孝安、趙簡之三個人在靠牆的一張小方桌前。桌上擺著三大碗熱騰騰的羊,一罈子沒標籤的散裝燒酒,還有一碟鹽和幾頭生蒜。

趙簡之右手纏著繃帶,但毫不影響他吃的速度。他左手攥著一塊連骨帶的羊排,啃得滿流油,一邊啃一邊含混不清地說:“六哥,我跟你說,昨晚那一槍,五百米開外,風速至六級,我他孃的一槍就把那個日本鬼子的腦袋打兩瓣。這輩子最得意的一槍!”

“吹。”宋孝安淡淡地懟了一句,“五百米?你那個瑟步槍有效程才西百。”

“你懂個屁!”趙簡之瞪眼,“我說五百就是五百。手用的標尺可以拉到七百!”

手?你連‘確’兩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吧。”

“宋孝安你找揍是不是!”

兩個人立刻嘰嘰喳喳地吵了起來。鄭耀先靠在牆上,端著瓷碗慢慢地抿酒,角掛著一極淡的笑意,

這種時刻不多。

在特務的日子裡,他們三個人幾乎時時刻刻都繃著一弦。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敵人。每一句話都需要反覆掂量。每一步路都要想好退路。而今晚,在這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破酒館裡,在嘩嘩的雨聲和劣質燒酒的辣味中,他們終於可以卸下那副沉重的鎧甲,做回三個普通的年輕人。

趙簡之和宋孝安吵了一會兒,話題漸漸從擊距離扯到了各自的傷。趙簡之掀起袖子給宋孝安看彈片傷:“就這麼深,骨頭都出來了,老子眼睛都沒眨一下。”

宋孝安沒接茬。他一首在悶頭喝酒,一杯接一杯,速度越來越快。

鄭耀先注意到了。

“孝安,慢點,這酒後勁大。”

宋孝安“嗯”了一聲,沒停手,又給自己倒滿了一碗。他的眼神有些空,像是過那碗渾濁的黃酒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趙簡之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放下羊排,用手背:“老宋,你咋了?是不是那天的傷還沒好?”

宋孝安搖頭。

“那你發什麼愣?”

宋孝安端起碗,一口氣把半碗燒酒灌了下去。烈酒順著他的角流下來,淌過下,滴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長衫上。放下碗的時候,他的眼睛己經紅了。

趙簡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鄭耀先。鄭耀先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別說話。

酒館裡安靜了片刻。外面的雨聲像是在給這個沉默做伴奏。

“六哥。”宋孝安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從腔最深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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