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極冷，冷到趙簡之都忍不住了脖子。
宋孝安愣愣地看著鄭耀先，哆嗦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把碗往桌上一頓，燒酒濺出來一片。
“我知道！我他媽的都知道！”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嘶啞的糲，“我就是……就是他媽的……不想做個石頭……”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斷了。
趙簡之低下了頭，他不敢看宋孝安的眼睛。
鄭耀先端起酒碗，站起來，走到宋孝安面前，把碗遞到他邊。
“喝。”
宋孝安看著那碗酒，愣了幾秒，然後接過來，仰頭一飲而盡。
鄭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後別一個人喝悶酒，想喝了就來找我和簡之。兄弟在一起喝的，不悶酒，壯膽。”
宋孝安閉上眼睛，兩行濁淚無聲地淌了下來，混在臉上的酒漬裡。他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臉，再睜眼的時候，那種令人心碎的脆弱己經被一層堅的殼重新包裹了起來。
“嗯。”
趙簡之也站起來，端著碗走過去，了宋孝安一下。
“老宋，別喪了。喝酒！”
三隻瓷碗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砰”。
燒酒辛辣的味道在小酒館裡瀰漫開來。
他們又喝了很久。話題從蘇玉漸漸轉到了別的地方。趙簡之說起他小時候在山東老家被打斷的糗事，宋孝安沒忍住笑了出來。鄭耀先難得沒有擺六哥的架子，也跟著講了一段他在黃埔軍校看教書被罰站的故事，雖然每個字都是現編的，但表和語氣真得令人信服。
三個人笑了一會兒，又沉默了一會兒。外面的雨小了，變了一片綿的細雨。
酒館老闆在角落裡打著哈欠，等這三個不要命的酒鬼走人。
鄭耀先轉過頭看了看窗外。雨水順著窗框上的裂滲進來，在窗臺上匯了一條細小的溪流。
他突然想到了程真兒。
那個在黑暗的下水道里順水放下指引木片的人。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宋孝安和趙簡之，在那個臭氣熏天、手不見五指的排水裡，當他的手指到那塊刻著電碼節奏的薄木片時，他的眼眶也曾經熱過一次。
如果有一天，面對同樣的選擇，他被迫要像對付蘇玉一樣對待程真兒……
不。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剛剛冒頭，就被他用一種近乎暴力的意志力強行掐滅了，
不會有那一天。
他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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