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來買魚的。”姚三七的反應很快,他鬆開了藤條箱的鎖釦,讓巡捕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鈔票被他用舊報紙蓋住了,上面放著幾條鹹魚幹。
巡捕皺了皺鼻子,被鹹魚的味道燻得往後退了一步。“買魚?這種地方買什麼魚?滾!”
姚三七提起藤條箱,低著頭從巡捕邊溜了出去。他沿著樓梯往上跑,穿過舊貨鋪子,推開後門,一頭鑽進了弄堂裡。
他的心臟在腔裡擂鼓一樣地跳。
藥沒了,錢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巡捕房會突然來查抄?為什麼那個福建賣家會第一時間投降認罪?這一切來得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劇本。
他不敢多想,提著箱子消失在了弄堂的深,
與此同時,地下倉庫外面的街道上,一場更加荒唐的戲正在上演。
武藤的西個眼線分佈在地下倉庫周圍的西個方向。金某人蹲在對面弄堂口的一個煙攤後面,樸某人站在路對面的一棵梧桐樹下假裝看報紙,另外兩個人分別在倉庫東西兩側的巷子裡放風。
他們的任務很明確:盯住姚三七,看他買完藥以後把藥送到哪裡去,
但現在,他們看到了一個完全預料之外的場面。
三輛法租界的警車停在倉庫門口,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巡捕把三大箱盤尼西林搬上了警車。一個穿白制服的法國人叼著雪茄在現場指揮,氣派十足。而那個他們辛辛苦苦盯了一個星期的福建賣家,正跪在地上大喊“我認罪”。
金某人的張了一個“O”字。
他不敢。武藤給他的死命令是“絕不能在法租界暴”。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就在眼前,他連大聲氣都不敢。
樸某人從梧桐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跟金某人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眼睛裡寫滿了同一個詞:完了。
餌沒了,
不是被買家買走的,是被法租界巡捕房用最明正大、最無可指摘的方式沒收了。
金某人等到警車全部開走以後,才從煙攤後面站起來。他的有些發。
他必須趕去告訴武藤,
但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一個小時以後,訊息傳到了蘇州河北岸的日本旅館。
武藤正坐在桌前喝茶。他聽完金某人的彙報後,沒有立刻說話。他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劃了幾圈,然後忽然收了手指。
“咔嚓。”
茶杯碎了。碎片和茶水從他的手指裡淌下來,在桌面上洇開了一灘褐的水漬。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細碎傷口,鮮和茶水混在一起,順著手指往下滴。
金某人嚇得後退了一步,但武藤的臉上沒有任何暴怒的表。他的面部甚至沒有一下。
“法租界巡捕房,”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打擊走私……”
他站起來,走到水池旁邊,把手進冷水裡衝了衝,然後用手帕慢慢乾。很快就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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