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細想想,不籤也是死,簽了至還能多活一段時間,而且還有金條拿。
他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了隨攜帶的那枚銅印。
“六哥,”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給我墨盒。”
鄭耀先微微一笑,從桌上拿起墨盒遞了過去。
馬漢山蘸了墨,深吸了一口氣,在公文的落款重重地蓋了下去。
“咔。”
紅的印泥在白紙上留下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印章:“復興社特務上海區財務督導馬漢山印”。
鄭耀先拿起公文,對著燈吹了吹墨跡,然後小心地摺好放進了公文包裡。
“馬督導,辛苦了。這瓶五糧拿回去喝,金條也拿著。”
馬漢山把金條和酒瓶揣進了大褂的口袋裡。他站起來的時候還在發,扶著椅子站了幾秒鐘才穩住。
“六哥,”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麼賣給你了?”
“馬督導,你沒有賣給我。”鄭耀先坐在燈下,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是了夥。了夥的人,有吃,有酒喝,還有人罩著。比一個人在外面風吹雨打強多了。”
馬漢山張了張,沒再說話。他提著布鞋轉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拖拖沓沓地遠去了。
鄭耀先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第二步,也了。
現在他手裡有了兩張王牌:法租界的方封條和特務的財務大印。這兩張牌疊在一起,就是一道任何人都撬不開的銅牆鐵壁。
窗外的天己經開始發白了。遠黃浦江上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晨過窗簾的隙照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道金的細線。
後天下午。
一切都會在後天下午的黑市裡揭曉。
而在法租界邊緣的一條弄堂裡,武藤站在“關東干貨行”的二樓窗前,手裡拿著遠鏡。
他己經在這裡站了一整夜。
窗外的弄堂還沒有完全醒過來。只有幾隻野貓在垃圾桶旁邊覓食,偶爾傳來一兩聲低沉的貓。遠的法租界大街上,早起的黃包車伕己經開始拉客了,車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在清晨的冷空氣中格外清脆。
金某人剛剛送來了最新的報告:姚三七跟那個福建賣家約好了後天下午三點易。地點在法租界黑市的一個地下倉庫裡。
武藤把遠鏡放下,轉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法租界黑市分佈圖,圖上用紅鉛筆標註了十幾個關鍵節點。每一個節點旁邊都寫著小字:出口方向、逃跑路線、視野死角、最近的巡捕崗亭距離。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紅鉛筆,在地下倉庫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圓圈,然後他在圓圈的東南西北西個方向各畫了一個小三角形,代表西個觀察哨位。
“金,”他頭也沒抬地了一聲。
金某人從樓梯口冒出半個腦袋。“武藤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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