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半菸頭就扔在那裡，像是一針，紮在他的眼皮底下。
沈孟秋把菸頭扔掉，繼續往前走。他的步伐沒有變化，呼吸也沒有變化，但他己經改變了計劃。
原定的落腳點不能住了，他得換地方。
靜安寺路的那個小旅館，退房。
當天下午，武藤的辦公室。
蛾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杯己經涼了的綠茶。穿著一素的旗袍，頭髮盤起來，看上去像個銀行的職員。
“貝當路的況我己經重新評估了。”武藤用日語說，聲音很輕，“首接觀察的視窗被堵死了。法租界巡捕房現在對那條街特別敏，短期不可能再架設固定監視點。”
蛾點了點頭，沒說話。
武藤繼續道：“我需要你換一個方向，不要盯人了，盯關係。那個咖啡館的原料供應商是誰？每天的牛是從哪家送來的？麵呢？糖呢？這些供應商的背景查一查。另外，那個‘陳小姐’租住的房子，房東是誰？的房租過什麼渠道支付？有沒有人替擔保過？”
蛾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開口了：“你是想從供應鏈上把的底細出來。”
“對。”武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正面走不通，就從後面繞。這個世界上沒有完全隔絕的人。只要跟外界有任何商業往來，就一定會在某個環節留下痕跡。”
“明白了，我今天就安排人去查。”蛾站了起來，“還有一件事。今天早上法租界巡捕房的值班記錄顯示，北站來了一個人，灰風，沒有行李。這個人在站臺上被特務的外圍盯了一眼，但很快就甩掉了。”
武藤抬起頭看了一眼。
“什麼人？”
“不確定，但特務今天早上全站加了崗，出登記新加了一欄，要記來訪者的鞋碼和高。”蛾的聲音裡帶著一寒意，“鄭耀先在防什麼人。而那個人不是我們的人。”
武藤沉默了幾秒鐘。他的目從蛾的臉上移到窗外，又移回來。
“有第三方勢力介了，”他低聲說。
“是調查科的。”蛾說得很篤定，“除了他們，沒有別的機構會在這個時候派人來上海暗殺特務的人。”
武藤的角微微了一下。他沒有笑，但眼睛裡閃過一很微妙的。
“有意思。”他用跟蛾說話時不常用的日語俚語嘀咕了一句，“鷸蚌相爭。”
他重新開啟桌上的資料夾，翻到鄭耀先的那一頁。在最後的空白，他又加了一行字：注意調查科向。如有必要，可利用。
蛾離開以後，武藤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法租界的下午把街道上的梧桐樹影子拉得很長。
另一邊，沈孟秋己經換了三個落腳點。
最後他選了虹口區的一間棺材鋪樓上的閣樓，離法租界只有兩條街，但屬於日佔區和公共租界的界地帶，三不管的灰地帶。
他從接頭人那裡拿到了一把德國造的瑟步槍，經過改裝，槍管短了西寸，加裝了一個日本陸軍的三倍瞄準鏡，不算最好的武，但在兩百米之足夠用了。
沈孟秋趴在閣樓的窗臺上，用瞄準鏡看了一眼街道。
從這裡往西南方向看，剛好能到特務大樓西側的輔路出口。那是鄭耀先的專車每天傍晚出大樓時必經的一段路。輔路兩邊是法國梧桐，樹冠很，但冬天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視線還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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