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6-8 賈蘭的“獨白”】(1)

作者:風舞殘雲·2個月前

【6-8 賈蘭的“獨白”】

午夜時分,魏曉鋒和冷暄見曹鐵軍哈欠連天,眼皮也沈沈往下耷拉,知道他實在扛不住了,便開車將他送回了家。可他們沒留意到,路過一個名“定江園”的老舊小區時,一戶人家厚重的窗簾後,仍出些微

這是套老舊的兩室一廳,不大的客廳正中,掛著一對中年夫妻的黑白像。北側的小房間拉著風的厚窗簾,書桌角的檯燈斜斜亮著,暖黃的暈照在書櫃的格子裡,這裡掛著十幾張模擬面——有老人的、孩子的,人的、男人的,還有外國人的……一個滿臉皺紋、腦門半禿的老人正把面往一隻大包裡收,剛要出門,卻又頓住腳,折返到書房。

書房牆邊的影裡,赫然立著道白影——這是個有著嚴真真面容、背上有著一雙羽翼的模擬人偶。人偶背上那對碩大的白翅膀,泛著廉價塑膠特有的冷;脖頸詭異地向後拗著,臉上沒有毫表的胳膊在燈下,泛著只有蠟像館裡才有的油膩澤。

老人扯開領口,手指在脖頸下摳了幾下,一張“臉皮”被他緩緩扯了下來,出張二十出頭的年輕面龐——他正是賈蘭,真名趙東泉。

趙東泉快步走到嚴真真的模擬人偶前,著那張包裹著矽膠面的臉,忽然淚如雨下。指尖在人偶臉上輕輕挲,哽咽道:“真真,對不起……我不能再待在這兒,陪你了!”

他雙手捧著人偶毫無生氣的臉,聲音發:“真真,前幾天我跟你說過,燈塔牆上你的畫像,被人用筆描過了——肯定是警察干的。剛才我去看,塔門邊拉了隔離帶,裡面還新挖了個坑,他們顯然已經找到你了……接下來,他們很快就會找到我,可你的仇——不,是我們的仇,還沒報啊!但那個畜生,我一定讓他償命!”

趙東泉狠狠了下鼻子,一把將人偶摟進懷裡。人偶翅膀上的彩燈忽然亮了,一眨一眨的,像墜在黑夜裡的星星。與此同時,一陣帶著濃重“電子味”的歌聲從人偶“”裡飄了出來:

趙東泉臉上還掛著淚痕,卻輕輕笑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出部手機放在椅子上,鏡頭對準了自己。他摟著人偶邦邦的腰,瘦小的影裹在翅膀投下的影裡,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慢慢講起他和嚴真真的故事:

我和認識,是在十四歲那個被暑氣蒸得發黏的夏天。那天中午熱得邪乎,連樹梢上的知了都懶得,蔫頭耷腦地趴在枝椏上。我攥著養母給的十塊錢,正往路邊的西瓜攤挪,幾個流裡流氣的小子突然衝了過來。

他們搶錢的野得像撕扯破布,我攥著紙幣拼命跑,還是被堵在了巷口。拳頭砸在臉上背上時,我聞到鼻的腥氣混著汗水的餿味。等他們罵罵咧咧走遠了,我癱在地上,手裡只剩那張十元紙幣的殘角。可比上的疼痛更鑽心的,是他們啐在我臉上的那聲“野種”。

這兩個字像浸了毒的針,打我記事起就時不時扎進心裡。小時候不懂它的意思,只看見說這話的人眼裡的鄙夷,像看路邊的垃圾。長大了才懂,我就像是江邊沒人撿的石子,渾裹著泥垢,連太都懶得多看我一眼。這世上肯彎腰瞅我一眼的,只有養母。

我坐在地上,鼻混著眼淚往脖子裡淌,就在這時,穿著白連,像從畫裡走出來的,襬被風掀起一點弧度,是這渾濁世界裡唯一干淨的嚴真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的姑娘。

蹲下來,用帶淡淡梔子香的手帕替我,指尖輕輕蹭過我滾燙的臉。後來買了個西瓜塞給我,綠皮紅瓤,甜得發苦。我還沒來得及問名字,就走遠了,白子像朵雲,飄得很快。

那天太烈,可站過的地方,像突然滲出來一汪清泉,把我乾裂得冒煙的心澆得發的影子就這麼落進我心裡,發了芽,瘋長。我後來總琢磨,那到底是激,還是十三四歲年的春心萌?或許都有,反正從那天起,我總想著,像丟了魂。

整個暑假,我像只無頭蒼蠅,繞著那片街區轉了無數圈,就盼著再看一眼。可暑氣慢慢散了,蟬鳴也稀了,直到開學,我都沒再見到那抹白

再見面,已是兩個月後。和另一個姑娘坐在公園草坪上,懷裡抱著吉他。風掀起的髮梢,一開口唱歌,我連呼吸都忘了。那歌聲,清得像秋夜的月,把我心裡那些七八糟的髒東西都照得亮。那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聲音,後來才知道,那首歌《天使的翅膀》。

我躲在樹後,看笑,看撥絃,連上前問句“你在哪所學校”的勇氣都沒有。我怕自己的寒酸和土氣,會弄髒

後來我打聽到的學校,知道讀高三,快高考了。我怕考上大學就走了,就趁畢業晚會,躲在教室外,錄下唱歌的聲音,攥著3的手心全是汗。散場時,我在校門口路燈下等走出來時,我不知哪來的勁,衝上去把刻了三個月的小天使遞到面前。那是我用撿來的碎木頭一點點刻的,手指被扎破好多次,可一想到,就不覺得疼。

楞了下,輕輕挲著小天使,問我為啥送這個。我嗓子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費了好大勁才出五個字:“你就是天使。”

第三次跟說話,是在大一的寒假。傍晚的霧靈灣,落日把燈塔染橘紅獨自在燈塔下拍照,白圍巾在風裡飄著。我盯著的背影,心怦怦跳,鼓了半天勇氣才上前打招呼。

轉過頭,看見我時,眼睛亮了下,竟笑了:“是你呀!”

還記得我!問我怎麼也來這兒。我被那笑容甜得發暈,腦子一片空白,口而出的竟是:“我想聽你唱歌。”

“是嗎,喜歡聽哪首?”問。

“《天使的翅膀》。”我趕說。

“好啊,”笑著說,“可惜今天沒帶吉他,下次吧。”

我腦子一熱,突然說:“下次我替你伴奏!”

有點意外:“你會彈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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