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9-5 陽光撞碎的沉默】(1)

作者:風舞殘雲·2個月前

【9-5  撞碎的沉默】

昏暗的按,又響起了那首他們聽了無數遍的《往日時》,手風琴的音裹著一層薄霧,旋律像浸在舊時裡的溪水,緩緩淌過江潛和慕容雪的記憶,在他們的心底洇開一片涼涼的悵惘。

江潛和慕容雪握著彼此冰涼的手,都在默默地想著心事。

慕容雪想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送到家的那天,這大概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吧——親戚鄰居都來道賀,校長老師和鎮上的領導一下來了十幾個,說是那年的文科狀元,是解放後第一個考上一流大學的人。父親母親的臉笑僵了,忙前忙後地招呼……可誰能想到,僅僅過了沒幾年,他們引以為傲的兒就消失不見了,他們墳頭的每一棵枯草,都是他們對自己的一份思念吧!

又想到了那次飯局,霍然金邊眼鏡後的雙眼,多麼像窗外那隻黑蝴蝶翅膀上的斑點,森而詭譎。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人生一下子轉了彎,像被無數隻手推著,跑進了一條佈滿荊棘的小路,將的軀和心靈都扎得傷痕累累……

江潛想到了那個救下慕容雪的晚上,如果不是被萬奇拉進霧靈街的錄影廳,自己可能會是一名手藝不錯的廚師,或是憑自己的努力,也像他一樣考上了大學,了一名記者……哪會像現在一樣,只能坐在椅上,連挽著慕容雪的胳膊、在下逛街的勇氣都沒有!可是,如果不是那個晚上,他們又怎會相識相呢?真要怪誰,那隻能怪自己當年的衝——那可惡的六十秒,原是想把這個他深人拽出泥沼,沒想到卻讓了無底的深淵。更讓自己再也不敢站在別人面前,只能在夜深人靜,站在拉起窗簾的臥室裡,一遍遍地下蹲、站起、再下蹲……一顆顆從腦門上滾落的汗珠,一聲聲重的呼吸,像是嘲笑他暗畸形的人生。

江潛將慕容雪拉進自己的懷裡,嘆了口氣說:“姐,我在想,我要是投案了,我就把一切罪責都認下來,是我追到了霍然,把他殺死後埋進了土裡……”

慕容雪淺淺地笑了笑:“弟,你不是一直認為,殺死那個畜生的人是我嗎?”

“不不,我從未說過這樣的話。”江潛一臉尷尬,連忙辯白。

慕容雪說:“你是沒有說過,但你心裡不都是這麼想的嗎?”

江潛輕輕地著慕容雪臉上的傷痕:“姐,對這件事,咱們為什麼就不能彼此信任一回呢?”

“你的意思,埋掉霍然的,還是我,是嗎?”慕容雪依舊淺淺地笑著,輕輕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再糾纏這個話題。

江潛知道,這是兩人心底誰也不敢的傷疤,兩人又像以往的無數次那樣,選擇了沉默。

眼看快到中午了,江潛準備去辦公室,當他坐上椅時,忽然看到床頭下有隻黑的小包,便彎下子將包拿出來,問慕容雪:“這是你的嗎?”

“應該是客人丟下的吧,都好些天了,我不敢開啟,一直等客人找回來。”

“我看看,說不定能找到失主的聯絡方式。”江潛拉開拉鍊,卻像撞見了鬼,包從他手裡落,“啪”地摔在地上——包口敞開著,一隻澤蒼白且彈十足的矽膠面從包裡落下來,在冰涼的地板上彈了下,靜靜地看著兩人。

慕容雪口中發出一聲輕呼,立即意識到,這是前些天趙東泉在房間裡留給自己的。

慕容雪撿起來才看清,這是自己的面雙手不停地抖,輕輕地凝視它——面做工細膩,連孔都是那麼的真,一如自己年輕時的模樣——潔白、面龐清秀,可眼卻似兩個深不見底的黑一道僵的弧線,似笑非笑,著一說不出的冷。

此時,江潛從包裡找出了一封信,輕輕唸了起來:

“媽,媽媽,這是我送給您的禮,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給您送禮。今天之後,恐怕我們再也沒機會見面了。您戴上它,重新回到了23年前吧,兒子希您漂漂亮亮的,和真真一樣,都是天使。在我的心裡,您是那麼的漂亮……不,在一個月之前,您一直是惡毒的、醜陋的,比您臉上的疤痕更醜陋……”

慕容雪一把拽過信,將窗簾拉開一條,碳素筆書寫的工工整整的筆跡映的眼簾:

……媽,一個多月前,當我潛進那個畜生的家,撬開他的保險箱時,意外發現了他的那些骯髒的秘——他罪惡的日記。我也在上面看到了您。我淚如雨下,一下子明白了,您為什麼剛生下我,就將我丟棄在福利院的門外,讓我了“野種”……不,真正讓我“野種”的不是您,而是我那個禽父親。現在,我不怪您了,真的,一點也不怪您。遇到這樣的禽,不僅是您的不幸,也是我的悲哀,就算我沒有殺人,我也於活在世上,從那天往後,我再也不敢照鏡子,因為從鏡子裡,我看到的已經不是我,而是那個禽的影子……

“哇”的一聲,慕容雪掩面大哭,一隻手裡攥著信,另一隻手裡攥著那張彈十足的面

江潛來到邊,輕輕挲著的背:“雪姐,哭吧,哭完了,咱們就不躲了。”

門被輕輕敲響了,門外傳來前臺孩葉子的聲音:“江總,誰在裡面哭啊?要我幫忙嗎?”

“沒事,你先忙,我和聊聊天!”江潛的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想把這即將破曉的時刻再捂一會兒。然而慕容雪卻突然站起,一步到窗前,手臂和眼神都帶著決絕,猛地拉開窗簾——像被劈開的銀刃,瞬間刺破昏暗,帶著灼人的溫度潑滿房間,每一粒飛舞的塵埃都無所遁形,亮得刺眼,亮得坦

“葉子,進來吧!”慕容雪的聲音雖帶著哭後的沙啞,卻字字清晰。

江潛的子僵了下,指節在椅扶手上出泛白的印子,張了張,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那是卸下千斤枷鎖的暢快。

滿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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