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劉平安與陳三在醉仙樓談。
“漕運的線,我己經搭上,價格比市面低一,首批一千石高粱,半月後到碼頭。”陳三先說了好訊息,隨即眉頭鎖,“但周家最近作頻頻,變賣田產,套現了大量現銀,恐怕所圖非小。州城‘玉泉春’的王管事,我也打聽到了,確實是‘玉泉春’大東家的心腹,來江州,名義上是考察綢緞生意,但私下見了周秉坤兩次。我擔心……”
“擔心他們聯手,要麼仿製‘燒春’,要麼用銀錢碾,打價格戰,甚至首接從府高層施?”劉平安介面。
陳三點頭:“不錯。‘玉泉春’在州城勢力很大,聽說東家和轉運使司有些關係。若他們真看上‘燒春’的利潤,要手,我們會很被。”
劉平安沉片刻,問道:“陳掌櫃,周家經營多年,最主要、最來錢的生意是什麼?除了糧行。”
“放印子錢,還有……私下裡,似乎和漕幫有些不清不楚,倒騰些朝廷管控的貨,比如鹽鐵、藥材。不過這些都做得秘,抓不到把柄。”陳三低聲道。
“印子錢……漕幫……鹽鐵……”劉平安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劃拉著,“周秉坤老巨猾,這些要命的生意,他肯定不會親自沾手,甚至不會用周家的名義。周旺死了,現在他最信用的,除了兒子周文昌,就是那個新掌櫃周順,還有……他那個專門幹髒事的遠房表弟,周癩子。”
“周癩子?”陳三想了想,“對,有這麼個人,是周秉坤己故髮妻的遠房侄子,遊手好閒,心狠手辣,專替周家理見不得的事,比如收債、滅口、和黑道打道。周旺在時,有些髒活也是過他。”
“如果周家要變賣田產湊一大筆錢,會不會是想在‘玉泉春’那邊,或者聯手做什麼大買賣?這筆錢,周秉坤會讓誰經手?周文昌是個草包,周旺是新來的,那麼最可能跑、接黑錢、聯絡州城來人的,恐怕就是這個周癩子。”劉平安分析道。
陳三眼睛一亮:“有道理!世侄是想從這周癩子上開啟缺口?”
“不僅要開啟缺口,還要讓他變砸向周家最狠的一塊石頭。”劉平安聲音冰冷,“周癩子這種人,貪財、好賭、惜命,對周家未必有多忠心,之前周旺說打死就打,他心中豈無怨恨?只是懾於周家勢大。如果我們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和一個不得不反的理由……”
陳三掌:“妙!此事我來安排。周癩子嗜賭如命,尤其好鬥促織。我認識一個從南邊來的促織高手,手裡有幾隻異種,堪稱‘蟲王’,在賭蟲圈子裡有價無市。用來釣周癩子,再合適不過。”
“有餌不夠,還得讓他到危險,他鋌而走險。”劉平安補充,“周家正在籌謀大事,用錢之際,對經手錢財的周癩子,恐怕盯得更,要求也更苛刻。若此時,讓他‘不小心’弄丟一大筆錢,或者‘賭輸’一筆鉅款……以周秉坤的狠辣,會如何對他?”
陳三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劉平安的眼神多了幾分凜然。這位合夥人心思之縝,出手之狠絕,遠超他預料。“我明白了。我會安排一場‘意外’,讓周癩子先惹上潑天的麻煩,再給他指一條‘明路’。”
“此事需萬分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我們手的痕跡。”劉平安叮囑,“另外,陳掌櫃,你能否設法,拿到周家糧行近年來大斗進小鬥出、在漕糧中摻沙換糧的真實賬目?還有他們與漕幫私下易的證據?這些才是扳倒周家的鐵證。周癩子若是反水,他能提供的,多是兇案、債等事,固然能讓周家臭名昭著,但以周秉坤的狡猾和錢師爺餘留的關係,未必不能斷尾求生。唯有犯國法,搖朝廷稅賦基,才能一擊斃命。”
陳三神凝重,緩緩點頭:“此事極難。周秉坤老狐狸,核心賬目必定藏得極為秘。不過……他兒子周文昌,卻是個。此人好奢靡,最近迷上百花樓一個新來的清倌人,揮金如土。或許,可以從他那裡想想辦法。賬目他可能接不到,但他邊伺候的小廝、長隨,或許有隙可乘。我盡力而為。”
兩人又商議許久,定下大致方略。陳三負責從周癩子和周文昌兩下手,劉平安則坐鎮燒春坊,加速生產,並準備應對可能來自“玉泉春”的商業挑戰。
數日後,江州城西一蔽的私宅裡,一場賭注巨大的鬥蟲局正在張進行。一方是志在必得的周癩子,他費盡周折,花了二百兩銀子,又從周家賬上臨時“挪用”了三百兩,才買到一隻號稱“常勝將軍”的南譜黑麻頭促織。另一方,則是個著南方口音、神倨傲的綢緞商人,帶來的是一隻其貌不揚的青金促織。
周癩子本想借此蟲大賺一筆,填補挪用公款的虧空,甚至大賺一票。沒想到,他那威風凜凜的黑麻頭,在那隻青金促織面前,幾個回合便敗下陣來,被咬斷一條大,奄奄一息。
“不可能!我的‘常勝將軍’!”周癩子眼珠紅,輸掉的不僅是自己的二百兩和挪用的三百兩,還有他私下借的一百兩印子錢!整整六百兩!把他賣了也還不起!
“哼,蟲王?不過如此。”南方商人輕蔑一笑,收起贏來的銀票和那隻神駿的青金促織,揚長而去。
周癩子失魂落魄地走出私宅,外面天己黑。他心如麻,六百兩的窟窿,挪用公款的事很快就會暴,借的印子錢利滾利……周秉坤知道了,非活剝了他的皮不可!
就在他惶惶不可終日,琢磨著是不是卷點細跑路時,兩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堵住了他的去路。是周秉坤邊的護院頭子,面冷峻。
“癩子哥,老爺讓你去一趟。現在。”護院的語氣不容置疑。
周癩子一,知道事敗了。他渾渾噩噩地被帶到周府後宅一間僻靜的書房。周秉坤坐在太師椅上,臉在昏黃的燈下沉得可怕。周文昌也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說,賬上那三百兩銀子,怎麼回事?”周秉坤的聲音不帶一溫度。
“老爺……老爺饒命!我……我鬼迷心竅,想借點本錢翻本,原……原想著贏了立馬補上……”周癩子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
“翻本?”周秉坤猛地一拍桌子,“輸了六百兩!還把周家的臉都丟盡了!你知道現在家裡正是用錢的時候嗎?和州城王管事的買賣,就差這筆銀子過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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