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酉時三刻。醉仙樓張燈結綵，二樓大廳擺了十八桌“團圓宴”，專為江州商界年宴預備。
可此刻廳裡只稀稀落落坐了七桌人，多是中等商戶和幾個小行當的東家。
主桌空著八個位置，那是給行會七大元老和會首錢有德留的。
陳三站在樓梯口，臉發僵。請帖半月前就送去了，錢有德當時還客客氣氣說“一定到”。
可眼下離戌時開席只剩一刻鐘，行會的人一個沒見。
“陳掌櫃，”布商孫掌櫃湊過來，低聲道，
“我剛從西街過來，看見‘醉仙釀’總鋪後院也在擺席，七八桌呢。錢會首他們怕是不會來了。”
陳三心一沉。
這是公開打臉了。年宴是江州商界慣例，行會元老集缺席，等於告訴所有人：他們不認劉平安這個協理，不認這個新商會。
樓下傳來腳步聲，劉平安到了，一靛藍首裰，沒穿綢緞，但漿洗得括。
張夢雪和張夢雨跟在側，姐妹倆都換了新，傅小花落後半步，目掃過廳每個角落。
“世侄……”陳三迎上去，臉難看。
劉平安擺擺手，看了眼空著的主桌，笑了：“不來也好，清靜。”
他走到廳前，朝在座的商戶拱手：“諸位年關繁忙，還能空來赴宴，劉某激。既然人齊了，咱們就開席。”
“人齊了？”
有人小聲嘀咕，“行會的人還沒到呢。”
“該來的都來了。”劉平安在主位坐下，神自若，
“陳叔，讓後廚上來。今日菜式從簡，但酒管夠，都是五年陳的瓊漿玉，諸位敞開了喝。”
酒菜上桌，氣氛卻有些僵。中小商戶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筷。
行會多年積威，今日這場面，誰先，誰就是擺明站隊劉平安。
劉平安也不勸，自顧自斟了杯酒，舉杯：“這第一杯，敬在座的諸位。這一年，咱們同舟共濟，劉某謝了。”
他仰頭飲盡。
在座的孫掌櫃猶豫片刻，也端起杯：“劉協理仁義，咱們都記著。”跟著喝了。
有人帶頭，其餘人陸續舉杯。
酒過三巡，氣氛才鬆了些。
劉平安挨桌敬酒，問生意，問家常，說到誰家鋪子有難，便讓陳三記下，說“年後來商會商議”。
正熱鬧著，樓梯傳來急促腳步聲。
時風匆匆上來，在劉平安耳邊低語幾句。劉平安神不變，只點點頭，放下酒杯：“諸位慢用，劉某有些瑣事，去去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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