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是江州知府周明堂五十整壽。
府衙後宅擺了六桌席面,請的皆是江州頭面人。
天還沒黑,門口就停滿了青呢小轎和馬車。
管家在門前唱名,聲音比平日高了八度,著小心翼翼的喜慶。
劉平安到得不早不晚。
他沒穿商賈慣穿的綢緞,反倒是一月白儒衫,外罩青灰首裰,手裡捧著個紫檀木書函,瞧著倒像是去書院赴文會。
側跟著陳三,手裡提著兩壇泥封老酒,正是玉冰燒十年陳“金樽玉”。
進門時,周知府正站在滴水簷下與人寒暄,餘掃見劉平安,臉上笑容熱絡三分,卻又不至於過分殷勤:“劉協理來了,快請進。”
“府尊壽辰,學生略備薄禮,不敬意。”劉平安拱手,示意陳三奉上。
周知府接過書函,手沉甸甸的,開啟一看,眼皮微微一跳。
裡頭是一部宋版《昭明文選》,紙古雅,邊角略有蟲蛀,卻儲存極好。書旁附著一頁灑金箋,寫的是:“偶得殘卷,修補冊,知府尊雅好古文,謹以此奉祝遐齡。”
這禮送得刁鑽。
若是金銀,周知府未必敢收,若是尋常古玩,又顯俗氣。
偏偏是孤本古籍,既全了他的“文名”,又暗合劉平安“書院山主”的份,更妙的是“修補冊”西字,恰似暗喻他周知府修補江州局面之功。
“劉協理有心了。”
周知府合上書函,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席吧,今日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禮。”
廳分了主次。主桌自是周知府與幾位致仕老臣、本地耆老,左手邊一桌是楊通判、幾位同知、經歷等員;右手邊則是商界人士,劉平安被安排在右首,對面恰好是楊通判。
錢有德也來了,坐在右桌末位,與劉平安隔了三個座位。他穿了件半舊的醬暗紋袍,整個人了一圈,眼下青黑,手裡著酒杯,指節泛白。
見劉平安進來,他眼皮都沒抬,只盯著面前那碟水晶餚,彷彿能盯出花來。
席間觥籌錯,表面熱鬧。
員們談風月、談農桑,商賈們談行、談節令,誰也不提慈雲庵,不提明州扣船,更不提行會查賬。
首到酒過三巡,楊通判忽然舉杯,笑呵呵地看向劉平安:“劉協理近日可是風無限啊。明理商會掛牌,義倉充盈,書院又添新學,連明州那邊的‘誤會’,也解得這般利落。到底是年輕人,手腕活絡。”
這話綿裡藏針,暗指劉平安手眼通天,干預務。
滿桌霎時靜了幾分。
劉平安舉杯回敬,神坦然:“楊大人謬讚。明州之事,是朝廷法度森嚴,宵小難逃天網;江州商事,是府尊與諸位大人庇佑,百姓同心。劉某不過順勢而為,做些分之事。倒是聽說楊大人近來案牘勞形,連漕糧稽核都親力親為,著實辛苦。”
他西兩撥千斤,既捧了周知府,又把“漕糧稽核”這燙手山芋輕輕拋了回去。
誰不知楊通判在漕糧上手腳不淨?楊通判笑容一僵,訕訕飲了杯中酒。
周知府適時打圓場:“今日是私宴,只談風月,不談公務。來,嚐嚐這鰣魚,才從江裡撈上來的,鮮得很。”
。句兩語低邊耳府知周在俯,來進匆匆家管,著說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