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步離人從拐角衝出來的時候，戴行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那傢伙穿著藍生甲，爪刃上還掛著碎，嚎著撲過來。戴行側讓過，反手一劍，劍刃從那人下頜切，頭頂劃出，出來的時候連都沒怎麼濺。那人往前衝了兩步，半個腦袋掉在地上，被戴行一腳踢開。那傢伙撲倒在地，不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西個從走廊兩端湧出來。戴行沒有退，他迎著他們走上去，長劍在暗紅的下劃出一道道弧線。那些弧線很細，很亮，像是有人在空氣裡用筆畫線。第一個步離人的脖子被切斷，第二個的心臟被刺穿，第三個的爪子被削掉一半，第西個還沒來得及舉起爪刃，腦袋就己經飛了出去。
七十年了。
七十年來他走過大半個銀河，打過海盜，打過公司的民部隊，打過饒民的先鋒隊，打過那些連名字都不上來的怪。他的劍磨了又磨，換了又換，最後還是用回了飛霄送他的那把。那把劍上的金紋路越來越亮，巡獵的力量在他越來越強。
他己經不是當年那個在後勤星球上殺幾個預備役都要拼命的審計生了。
雖然這些步離正規軍很強，比那些預備役強得多，他們更強壯，更難殺，裝備也是製的生甲，而非用戰皮革製造的糙皮甲，但他們的能力還傷不到如今的他。
塔蘭在他旁邊，步離本相的他甚至比那些狼卒還高出一個頭，爪刃也更長。他一爪拍飛一個，又抓住另一個的腦袋往牆上撞，牆壁被撞出一個坑，那人的腦袋癟了一半，但還沒死。塔蘭一腳踩碎了他的頭骨。戴行看見一個步離人被腰斬後，上半在地上爬，和臟拖了一地。他的隊友衝過來，一把抓起他的上半，按在下半的斷口上，芽從斷口長出來，織在一起，幾秒鐘就把兩截接了回去。那傢伙站起來，晃了晃腦袋，又衝上來了。
戴行嘆了口氣。他見過這種再生能力，在刃上見過。但這些人不是刃，他們沒有饒令使的詛咒，他們只是被饒賜福的普通步離人。他抬手一劍，劍刃從那人左肩劈，右脅劈出，那人被斜斜地切兩半，上半下去，下半還站著。這一次，沒人幫忙，那兩半沒有再長回去。
步槍還背在背上，一發都沒打。左己經不在他上了，七十年前就給了波提歐。
他不需要那些東西了。
現在，他只需要這把劍，這把飛霄送他的、公輸師傅用矢餘燼改造過的、陪他走過七十年的劍。劍上的金紋路越來越亮，每一劍揮出去都帶著巡獵的力量，那些力量在步離人炸開，把饒的賜福撕碎，把再生的能力抹去。被他的劍砍中的步離人，沒有能再站起來的。
塔蘭在他旁邊，步離本相開始不穩了。他的忽大忽小，忽深忽淺，但他還在打。戴行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幫忙。塔蘭不需要幫忙，他只是一邊打一邊低聲念著什麼，戴行聽不清，也許是經文，也許是別的什麼。
最後一個步離人倒下的時候，戴行把劍上的甩了甩，回腰間。
走廊裡到都是，藍的、紫的生甲碎了一地，牆壁上全是爪痕和劍痕，那些脈的紋理己經停了，像是什麼東西斷了氣。
塔蘭坐在堆裡，渾是，爪子斷了好幾，出手指上紅的。他大口著氣，變回了狐人的樣子。
戴行走過去，出手。塔蘭看著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自己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你傷了。”戴行說。
塔蘭低頭看了看自己上的傷口，那些傷口正在慢慢癒合，速度不快，但確實在長。
“沒事。”
戴行沒有追問。他看著那些，看著那些被砍兩半、被刺穿口、被削掉腦袋的步離人，想起在步離人星球上，那些被他殺死的步離人也是這樣的姿勢。他轉過頭，看著塔蘭。
塔蘭己經走到那些中間了。他蹲下來，把一仰面朝天的步離人的眼睛合上，作很輕，像是在做一件很悉的事。然後他站起來，走到下一旁邊，又合上他的眼睛。他一一地合，從走廊這頭走到走廊那頭，從那些穿著藍生甲的、穿著紫生甲的、被腰斬又被接上的、被炸開口的、被砍掉腦袋的。他把他們的眼睛都合上了。
然後他念起了經。
那是一種戴行從未聽過的語言。音節很短，語調很平，沒有起伏，沒有。但聽著聽著，那些牆壁的脈變慢了，那些暗紅的變暗了，連空氣裡的腥臭味都淡了一些。塔蘭唸了很久，唸到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走廊裡徹底安靜了。連牆壁的脈都停了，像是什麼東西終於閉上了眼睛。
他站起來，轉過，看著戴行。
“走吧。”
戴行點點頭，從牆上撐起來，把劍回腰間，把步槍背在背上。他轉過，往走廊深走去。塔蘭跟在後面，那些狐人跟在更後面。他們走過那些，走過那些被合上眼睛的步離人，走過那些被超度的亡魂。戴行沒有回頭，他聽著後的腳步聲，聽著那些一瘸一拐的拖沓聲，聽著塔蘭還在低聲念著的經。
戴行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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