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城市的年味在驟然清冷的空氣與日漸稀疏的車流中,悄然濃郁起來。街道兩側的梧桐樹上掛起了紅燈籠,商場櫥窗換上了喜慶的新年裝飾,空氣裡似乎都飄著若有似無的、屬於節日的甜暖氣息。對於慕織夏而言,這是為趙太太后,即將迎接的第一個農曆新年。
往年,春節於,更多是工作間隙一個稍長的假期,是與父母爺爺短暫團聚、被嘮叨終大事的溫馨煩惱時。而今年,一切都有了不同。邊多了一個人,一個要與共同構建“家”、分所有節日喜悅與瑣碎的人。
趙青堯顯然比更早進“過年狀態”。進臘月不久,他便開始過問家中過年的安排,從年貨採買、家中裝飾到年夜飯選單、拜年行程,事無鉅細,都要與商量。
“對聯是選傳統手寫的,還是這種燙金浮雕的?”他拿著平板,翻看著設計師發來的幾款新年裝飾方案,神認真得像在審閱千萬級的合同。
慕織夏剛結束一個視訊會議,著太湊過去看,忍不住莞爾:“趙總,你以前過年也這麼……講究嗎?”印象中,趙青堯在商場殺伐決斷,生活上雖不將就,但也絕非如此熱衷於節日細節的人。
趙青堯將拉到自己邊坐下,手臂自然而然環過的肩,指尖點著螢幕:“以前是一個人,或者跟老爺子那邊例行公事地吃頓飯,談不上講究。但現在不一樣,”他側頭看,眼神和,“這是我們的家,第一個一起過的年,自然要好好準備。”
“我們的家”幾個字,被他用一種理所當然又珍而重之的語氣說出來,讓慕織夏心頭微微一暖。放鬆,靠在他懷裡,和他一起挑選起來:“這個‘福’字的設計別緻……年花訂了嗎?客廳那盆蝴蝶蘭該換了。”
於是,原本可能略顯冷清的頂層公寓,開始一點點被“年”的氣息填滿。玄關換上了寓意吉祥的掛畫,客廳角落擺上了應景的冬青和銀柳,花瓶裡著硃砂紅的臘梅,空氣裡瀰漫著清冽的梅香。趙青堯甚至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對頗為古雅的白瓷瓶,上幾枝形態虯曲的梅花,放在書房臨窗的小几上,與滿架的書卷相映趣。
“會不會太‘滿’了?”慕織夏看著逐漸熱鬧起來的家,有些失笑。風格與以往簡潔清冷的喜好略有不同,但奇異的是,並不覺得違和,反倒讓這原本過於寬敞規整的空間,多了許多鮮活的生活氣與暖意。
“過年嘛,就是要熱鬧、喜慶。”趙青堯從背後擁住,下擱在發頂,“以後每年,我們都要這樣佈置。”
年貨的採買,趙青堯也堅持要親自參與一部分。他推掉了年前最後幾個非必要的應酬,騰出一個下午,陪慕織夏去了城中最負盛名的老字號年貨市場。市場裡肩接踵,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的歡笑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人間煙火的熱鬧。趙青堯一剪裁良的深大,氣質卓然,走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裡,顯得有些格格不,但他神自若,甚至饒有興致。
“這個餞看著不錯,你吃甜的。”他指著攤位上晶瑩亮的糖漬金桔。
“臘要選瘦相間的,蒸出來才香。”他居然還能跟老闆討論幾句臘味的熏製火候。
慕織夏跟在他側,看著他仔細挑選堅果、糕點,甚至學著別人的樣子,跟攤主為了幾塊錢“斤斤計較”(雖然他顯然不懂真正的砍價技巧),心底最的地方被輕輕。這個在談判桌上分秒間決定鉅額資金流向的男人,此刻正笨拙而努力地,學習著融最尋常的、屬於“家”的柴米油鹽與節日喜樂。
最重頭戲的年夜飯,兩人商量後,決定不假手他人,就在自家廚房完。趙青堯提前請了相餐廳的主廚來家裡指導,自己也翻起了菜譜。慕織夏廚藝尚可,但面對複雜的年菜也有些發怵,反倒是趙青堯,拿出了他理工作時的那份專注和執行力,將選單、食材、步驟安排得井井有條。
除夕當天,從下午開始,寬敞的開放式廚房就了主戰場。繫著圍的趙青堯,褪去了平日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他刀工居然意外地不錯,切薑蔥段又快又勻。慕織夏則負責理海鮮和調變一些醬,兩人分工合作,偶爾為火候或調味低聲流,氣氛溫馨而忙碌。
窗外,天漸暗,城市華燈初上,遠遠近近開始零星響起鞭炮聲——雖然市區放,但總有邊緣地帶或特別許可的區域,那噼啪的聲響,像是新年的腳步,越來越近。
當最後一道“年年有餘”(清蒸鱸魚)出鍋裝盤,點綴上翠綠的蔥和紅椒時,滿滿一桌彩繽紛、香氣西溢的年夜飯終於大功告。中央是趙青堯堅持要有的、象徵著團圓和富足的全家福暖鍋,周圍環繞著八寶鴨、油燜大蝦、西喜丸子、臘味合蒸、素炒時蔬等等,雖比不上專業宴席的排場,卻滿滿都是心意。
兩人洗淨手,下圍,在餐桌旁相對坐下。窗外恰好有一簇煙花升空,在深藍的天幕上綻開絢爛的華,映亮了彼此含笑的臉。
沒有長輩需要應酬,沒有繁瑣的規矩要守,只有他們兩個人,和這一桌親手烹製的、帶著煙火氣的菜餚。
“新年快樂,趙太太。”趙青堯端起盛著果的玻璃杯(兩人默契地都沒提酒),目溫地凝視著。
“新年快樂,趙先生。”慕織夏也舉起杯,與他輕輕一。清脆的響聲,敲開了新年的序幕。
沒有熱鬧的春晚背景音,只有舒緩的音樂在空氣中流淌。他們一邊品嚐著自己勞的果(味道竟出乎意料地不錯),一邊閒聊。聊過去一年的點滴,聊工作中的趣事,聊對來年的小小期許。話題瑣碎而平常,卻充滿了安寧的幸福。
“其實,”趙青堯夾了一塊魚,仔細剔掉刺,放到慕織夏碗裡,“我以前覺得過年沒意思的,不過是又一的社和形式。但現在,”他抬眼,眸中映著暖黃的燈和的影,“覺得這樣好。就我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頓飯,說說話。”
慕織夏嘗著他剔好的魚,鮮可口。看著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覺得春節不過是日曆上一個紅的、略顯寂寞的符號。而現在,這個符號被填滿了的溫度、氣息、味道,和他專注的眉眼。
“嗯,是好。”輕聲應道,心底一片寧和圓滿。
飯後,兩人依偎在沙發裡,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電視裡熱鬧的晚會。趙青堯的手機不時震,是各種拜年資訊和商業夥伴的問候。他只簡短回覆了幾個重要的,便調了靜音,將更多注意力放在邊人上。
快到零點時,他不知從哪裡變出兩個厚厚的紅包,塞到慕織夏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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